微一笑：“这表示你的涵养与武功造诣俱有。可喜可贺！”

“你也许很失望吧？”谈说：“我还活着！”

“一也不…”段一鹏冷冷地说：“我早就知你没有死。从一开始，我就知你没有死。”

他之所以这么放言无忌，是因为他确信这里没有第三个人——这一，在他一路踏沙而近时，早已把四周一切观察清楚。

风一阵一阵地过来，白的细沙一片片地被揭起，轻轻扬起随即落下。

日落甚久，却仍然在那半边天际留下了一抹姹红，红得好可，就像是女人脸上的胭脂。

一面是辽阔的湖，一面是半岭青山，湖澎湃，沙鸥云集，残破搁浅在岸的渔舟，不时在狼里颤抖着…这一切都像是有所期待——期待着一场逐死的战斗。

段小侯爷似乎满怀自信，那一双闪烁着湛湛光的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对方。

“谈，我不能不佩服你，你的命的确很，连逢大难，都没有死…”

他随即发了一声冷笑，反过手臂，地握在了背后长刀的刀柄上，冷冷地接着说：“但是，我确信你逃不过今天。你剑吧！”

谈轻轻哼了一声：“你知我是轻易不会剑的，因为我来，就不会轻易地再收回去，这一你应该很清楚。”

段一鹏先是一怔，接着冷笑：“我当然很清楚，因为我的确相信，这一次你剑后，是再也收不回去了！因为你已经死了！”

“你真的这么认为？”

“不错！”回答得很脆。

段一鹏脸上现着自信复狂傲的笑：“因为我确知，你虽然侥幸还活着，但是上却带有重病，自然不复当年之勇，你如果够聪明，今天原本是不应该约我来的。”

一串冷笑声中，小侯爷已了背后的宝刀。

一蓬刀光有如乍翻的妆台明镜，向着谈脸上直了过去。

谈在他手握刀柄的那一霎开始，早已心怀警惕，上轻晃，已自闪开了迎面直的刀光，在沙面上滴溜溜一个打转，已自换到了另一个方位。

显然这个位置，是他事先早已选择好了的。

段一鹏的刀光，即使快速转移，却也一时照不到，这才知对方心细如发，一上来就先已摸清楚了自己的用心，有了准备，就“地利”一方来说，对方不啻已占上了上风。

段一鹏顿时吃了一惊，却不顾不利，脚下快速地一连向前踏了三步，双手捧刀，待将抢先挥。

却在这一霎间，谈霍地又掉换了一个位置，约摸着把移了半尺左右。

虽然只是小小一个转变，可是段一鹏却十分清楚，在这个位里，自己这一刀，休想能伤着了对方。有此一见，他的刀也就没有即时挥落下去。

谈的手终于握住了长剑的剑柄。

“段一鹏，有一件事，我必须问清楚，请你据实以告！”

“你说吧！”

“好！”谈徐徐地：“为什么你这么希望我死？在江湖上散播不实的消息？”

“因为我恨你！”段一鹏朗笑了一声：“当然，更主要的原因，不消我多说，你心里也应该很清楚！”

“是为了玉燕？”

“何必多说？”段一鹏用一串狂笑，代替了回答：“姓谈的，你可以剑了！”

谈偏偏是好涵养，那一只睁大了的睛，竟自又缓缓地收缩小了，小到了两，只是从那里所泛的湛湛目神，却十足惊人。

“还有一件事…”谈缓缓地说：“那么，前此在家老店，向我连续行刺的三个人，也是你所差遣的了？”

“就算是吧！”段一鹏顺着前的风势，一连向前抢了两步，在澎湃着的狼里，他的脸显现着一片凌厉，确是杀机迸现。

“谈！”段一鹏凌厉地笑着：“玉燕冷幽兰如今已是我段某人的妻，无论你是死还是活，都已晚了一步，你已无能为力了！”

这几句话，显然击中了谈的要害，一霎间，他的脸更形苍白；但那只是一霎间事，须臾，他却似又回复到了现实。

随着他缓缓抬起的右手，那一青鳞长剑，已鞘而，地握在他的手上。

忽然间天像是暗了许多，其实，自日落的那一霎开始，天已是每况愈下，此刻早已暮苍苍，无情的狼，一个接一个更像是在促着什么…

谈将一长剑贴着右臂持着，此时此刻，他却尽自向腹内着气。这个动作似乎连对面的段一鹏也不曾发觉。“红云门”的“伏气”功力，至今在江湖上仍然还是一个谜团，也只有本门中仅有的一二杰手，才能领略到这门功力的奇妙境界。

谈连续着这门功力，一连十数次“吞息”之后，整个小腹早已如铁。这一霎，他仿佛才自又听见了当空嘈杂的沙鸥鸣叫之声，陡然间，大片沙鸥幕天盖而来，尖锐的鸣叫声，充耳聋。

与此同时，大片狼轰然作响地拍打在岸边礁崖上，溅起了半天白雪。

银刀段一鹏巧妙地把握着这一霎良机，陡然间飞直起，一片刀光，自他长刀上抡起，合着飞卷的狼，闪烁一片灰白光华，暮里，直似无限凄凉——这一刀足足显示段一鹏惊人罕世的功力，刀光之下，谈全上下，显然全在照顾之中。

飞鸥骇狼声中，谈也自攻了一剑——恰似扯起了一片白绫，事实上谈的已自裹藏在那一片白绫之间。

这是剑术中极为罕见的“剑合一”法，偏偏碰上了无独有偶的不世刀功。

“叮！当！”两声脆响，掺合在前狼鸟呜声中，极其轻微。

随着，段、谈双双落地，彼此间像是臂而过——电光石火般的一个快闪。

猛可里，段一鹏反臂抡刀，刷！直向谈上砍来。

谈像是背后生了睛一般，背低向前微一俯，闪开了对方极称凌厉的一招“反臂刀”

至于谈，几乎已经可以确定自己胜了。把握着一霎即过的良机，谈势一个快转，疾若旋风，左手穿，施了一个“攀”字诀，噗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已拿住了对方那只持刀的右手，就势反抡“咔！”一声已把对方这只手臂骨节，生生折断。

段一鹏痛呼一声，五指松，掌中宝刀叮当跌落——他此刻已是无能为力，透过对方五指上的劲，他只觉半发麻，显然，已为对方拿住了，双膝一“噗通！”

跪倒地上。他犹自不甘服输，挣扎着待将站起，却吃对方冷森森的一剑锋，比在了咽上。

段一鹏只觉得上一阵发冷，顿时不敢动弹。谈的神儿异常凌厉，这一剑几乎就要刺下去，他却又有些顾虑。

想到了此人的一功夫，想到了他后的一切，最主要的是玉燕冷幽兰…如果杀了他，冷幽兰绮年居孀，又将托付何人？

然而，此人之险毒恶，留其在世，终不知日后还将要为恶多少？却又似万万姑息不得。

这番思维反映于脸，现之双瞳，时怒又歇，变化多端，却把跪在当地的段小侯爷吓了个魂飞魄散，一双睛里，情不自禁地已现了乞怜之意。

“谈…兄…谈兄…”

一时却又不知怎么求饶才好，整个只是簌簌地颤抖不已。

后忽然传过来一声叹息：“就饶了他吧，此人不死在你的剑下，以免污了你的宝剑…”

话声传自后邻的一艘搁浅渔舟，分明正是玉燕冷幽兰的音。

话声方，冷幽兰已自腾起，噗噜噜，一阵衣袂飘风声中，已自站立前。

敢情她一直都藏在那艘搁浅在岸的破朽渔舟里，自然双方的一切对白举动，也都全然落在她的耳目之中，此刻忽然的现，使谈与段一鹏不禁吃了一惊，以他二人临事之仔细，却也没有料到竟然会有此一手，谈不过是事意外的惊诧而已，段一鹏简直羞愧无地，恨不能有个地容自己钻下去才好。

显示在冷幽兰脸上的表情，居然是奇的镇定，而她却像是哭过了，密翦的睫上，仍自沾着泪迹。其实也不难理解，在她一旦发觉到同床共枕的床人，竟是这么一个卑鄙的小人，内心之沉痛、失望、后悔当初，当是可以想知，是以在面对着谈这个过去的恋人时，越加地觉到愧疚，无地自容。

她只是默默地向谈注视着，泪再一次地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