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把耳丝，葱丝，切得这般细法！”

李老二连连摇，苦笑说：

“这是莫相公的手艺，小人那有如此刀法？换我来切，必然而不匀，司相公纵或勉下箸，也会加以批评，把我骂一顿了！”

司白失笑：

“放舟三峡，千里江陵，我要求李老二的，重在船平稳，不在手巧脍，酒香菜，分外撩人，我先敬莫兄一杯，劳厨下辛苦！”

那“锦州大曲”果是醇厚佳酿，质又好，司白斟酒略为满杯，而仍毫不外溢！

莫负心接过酒来，笑说：

“这酒儿，虽香，后劲亦大，只宜细品，不应鲸吞，我们喝半杯吧…”

语音顿，举杯笑：

“多谢司兄慷慨，许我顺搭船，莫负心憔翠大涯，得归故里，委实德万分，这一杯应该由我来敬你才对！”

司白略作谦逊，举杯饮了一，只觉那酒儿后，便化为一线香，直下丹田，着实醇已极！

莫负心听他直夸酒好，遂边替司白把杯中斟满，边自笑：

“外省各地，只知川中泸州酒，却不知锦酒佳者，不逊泸州，有时连贵州茅苔，也瞠乎其后！”

司白尝了一条辣小鱼，觉得香脆绝，不禁又赞不绝地，望着莫负心笑：

“莫兄文采风，想不到更有这样妙的易牙手段，常言：‘能者无所不能’，但不知对于武功技艺！…”

莫负心不等司白往下再问，便自摇一笑，接说：

“小弟不是此中人，幼时只学了几年轻功夫，和一趟‘六合刀’一，‘八卦游掌’，便知难而退，未再求的了！”

司白失笑：

“练过几年轻功，到有好，我看莫兄行路，足不扬尘，腰显然比常人健，才问你是否亦武学？…”

说至此，好似慨颇地，长叹一声又：

“倘过份嗜于武学，置江湖，则情仇纠结，魑魅扰人，风波险恶，着实堪惊，就拿小弟来说，才江湖不久，至少已在剑底刀死过三四次了！”

莫负心突然面对司白，双手捧杯…

司白诧：

“莫兄又有何事，要敬我的酒儿？”

莫负心笑：

“饮酒之举，敬来敬去，殊觉无味，各人自饮，随量随兴最佳！故而小弟不是敬酒，是向司兄请求一件事儿。”

司白轩眉豪笑：

“不辞一死酬知已，挥手千金赠路人，莫兄既已与小弟订，有事尽明说，你便要我这颗项上人，司白也会自刎送你！”

莫负心笑：

“小弟不是贪得无厌之人，承蒙司兄下，许搭顺船，业已足盛情，我不会再要求司兄为我一剑诛仇，或是千金倒！”

司白：

“既然如此，莫兄对我要求的，又是什么事呢？”

莫负心饮了一酒儿，笑说：

“小弟最好奇，闻得司兄初江湖不久，便至少死过三四次之多，不禁怦然心动，想听听你情仇纠结的旖旎风光，和剑底刀的惊魂劫难！司兄倘若肯说，则是比‘红油耳丝’、‘麻辣小鱼’，明百倍，也有味百倍的下酒了！”

司白满腹辛酸，正愁无倾诉，遂毫不推辞地，说：

“好，艺有未曾经我学，事无不可对人言！…”

莫负心鼓掌笑：

“妙极，妙极，刚才船家李老二，对我改了元微之的名诗，如今司兄又改了令先宗司温公冻冰先生的传世哲语，但江湖飘，万绪如丝，司兄却准备从何说起呢？”

司白毫不寻思地，应声答：

“树由脚起，从源！我自然是从我第一次遇难开始，源源本本，坦告莫兄，并因第一次救我命之人，对我关系太以密切，是改变我一生命运之人，也是左右我一生幸福之人…”

莫负心听他说得这等重要，忍不住问：

“这人是谁？”

司白伸手指着莫负心：

“这人是你！”

这句话儿，把莫负心吓了一，脸上有变，连手中酒儿，也震得不少！

司白见状，忙向莫负心拱手陪礼地，面微笑：

“莫兄休惊，这人不是潇洒文士，是位窈窕红妆，小弟所说‘是你’之故，不过借用尊名，表示无论地老天荒，海枯石烂，我对此女，决不‘负心’！”

莫负心听得惊容尽敛，抚掌笑：

“佳人仗义，豪侠情，定属一段可歌可泣的武林佳话，这位姑娘是…”

下面的话儿，还未，司白便双眉一扬，满面神光，接说：

“她叫柳还珠…”

莫负心双眉微蹙，失声说：

“哎呀，柳…还…珠”

司白愕然问：

“莫兄是认识柳还珠？还是嫌她名儿不？…”

莫负心摇：

“我怎会认识这位姑娘？柳还珠三字，字面绝，但意义却嫌不太吉祥…”

司白方投过一瞥讯问目光，莫负心又复往下说：

“司兄文通武达，也是满复诗书之人，请想，除非柳姑娘的父母，替她命名时，另有意外，无论是‘卖还珠’，或‘还君明珠双泪垂’，都不是什么好字呢？…”

说至此，自行顿住话，苦笑又：

“小弟荒唐，胡言语唐突佳人，司兄莫加责怪，你就当我是在发酒疯吧！”

司白怎会计议这等小事，先饮了半杯“锦州大曲”便把家门惨祸，父母遭劫，在“天蝎双凶”无耻暗袭下，自己孤逃，死在太湖岸边，侥悻为柳东池、柳还珠所救等情，说了一遍。

莫负心听得唏嘘不已，向司白说：

“家门血恨，不共天，司兄的仇人，又是这等厉害无比的盖代凶邪，今后，只砥绝艺，寻觅仇踪，海角天涯，赴汤蹈火，定必够你辛苦忙碌的了！”

司白苦笑：

“辛苦不妨，忙碌不怕，怕的是牵扯太多，造化人…”

莫负心问：

“什么牵扯？是情牵扯？还是仇恨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