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回答，只是抬起了手。宽大的袍袖挥舞的时候，一片雪光照了下来。

纷纷飞扬着的，是劫灰，还是尸骨焚灭后的灰烬？

满目疮痍，人间只剩下一颜，就是死灰，冰冷的死灰。

山川，树木，城郭，楼台，全都成为废墟，上面横七竖八地堆积着人或者兽，妖或者仙的尸。

天上，有一团湛烈的蓝，照耀着整个大地。似乎是天张开了，凝视着世间的悲凉。又似乎是这世间最终极的力量，要毁灭这个世界。

劫灰之中，湛烈的蓝下面，是这个世界中残存的最后的人。他们围绕在一个人周围，尽他们全的力量，相信着他，支持着他。

这个人，周四龙围绕，焰滔天，他上翻涌着无上霸气，手中四极逍遥剑举，直指苍天。

就算是神明的力量，也不能让他有丝毫的退缩！

劫灰纷舞，缭绕在他周，就像是燃烧尽的雪。

像是受不到重量的血。

像是剖来，被风成一片片的心。

渐渐地，这个人的脸慢慢推近，映到苏犹怜的幕中。苏犹怜忍不住一声尖叫！

雪光骤然炸裂。

苏犹怜踉跄后退，她靠在一棵枯树上，觉到全的力量都耗尽了，哪怕多跨去一步，都会让她死去。

她惊恐地看着雪隐，像是在乞求。

乞求雪隐说，这是骗她的。

但雪隐的目光中只有怜悯。

“看到了么？这是我与大日至损耗三百年功力，共同推演来的佛谕。”

雪隐看着天，在叹息，又像是在乞求。他也希望在天之尽，静静看着他的佛，能够告诉他，这只是谎言。但佛看着他的时候，目光中只有怜悯。

诸天劫灰之中，御龙执剑而立的，不是龙皇石星御，而是李玄。

这个无赖、要以冷笑话度世的李玄。这个无所求，亦无所怨的李玄。

“他将杀死他见过的每一个人…”

雪隐似乎也不能相信如此残酷的佛谕。

“…而在接下的几年，他将行遍天下。”

苏犹怜一声哀呼。“这个世界真正的劫，不是石星御，而是李玄！”

苏犹怜几乎是本能般地摇：“不！不可能的！”她的声音那么嘶哑，破碎在风中。

雪隐的声音淡淡的，似乎不带有任何人世间的情：“李玄必须要死。”

“不！他不能死呀！”

九灵御镜的光芒变得刺痛起来，苏犹怜受到心在战栗。冰冷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化成细细的针，要刺透她的。她只有靠这份刺痛，才能够维持住一温。一旦连这痛都不存在了，她就会完全冰冷。

一如多年前，她静静立在雪原上，赤足，遥望，远离灯火的繁华。

她不能杀死李玄！她也不能容忍任何人杀死李玄！

她已负他太多了，多到连一颗心都还不够。她一定要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一伤害！

或许她已经没有他的资格了，她是一个背负着之罪孽的女妖。但就算如此，她也要用诅咒让他快快乐乐地活下去。

哪怕只能藏在角落里，偷偷看着他。看着他的幸福。

“求求你，答应我，让我带走他，我们一起到我生的地方，到那片雪原上，到天地的尽！那里谁都没有，他就害不了任何人了，好不好？”

她哀怜地看着雪隐。

那是她最后的，抓着却在脱走的情。

她相信梦境中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李玄是那么她，她那么李玄。他们两人会在雪原上过一辈，没有任何人来打搅。

雪隐静静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