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犹豫背离的人，却在最后选择了回归于他的侧。

“不必。”他终于开，声音冷涩“我们本就不是同路人。”

虚空里的那双明亮睛阖了一下，了解的微笑表情——那么多年了，他还是那样的骄傲：“阿琅，不要赌气…天地如此辽远，时空如此寂寞，我们都不要再留下彼此一个人。”

那句话柔和而定，仿如誓言，字字骨。

他忽然觉得心里刺痛，再难言表。

从云浮城下来有多久了？九千年？一万年？拥有着和大地上民族完全不同的漫长生命，他在云荒上生生世世的狼，一心一意只为获取更多的力量，得窥天。一路走来，他从不在意侧的一切：因为对云浮翼族长达万年的生命来说，这个大陆上的一切都太过于短暂，宛如蜉蝣夕颜，朝生暮死，朝开暮凋。

他一直都是孤独的旅人，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狼。只有在夜晚仰望星空时，才会冥冥中觉虚空里有俯视的睛——提醒他万仞空上，有着他永远无法回去的故国。

然而，在几千年的狼后，他却遇到了她。

当时，他化为一个普通少年、追随着一个空桑老星象师学习术法，来到了望海郡的豪门白家。那个白族的孩是如此的丽聪明，宛如一颗清晨的，在一看到她时，就惊觉了这个孩的与众不同。

在白家待满了三年后，他选择了留下——虽然那个年老的星象师已经再也没有新东西可以教他。但他以学徒的份随着师父留在了白家，过起了一个普通少年的生活。

他看着她一长大，从八岁到十八岁。

十年的时间，足以让一个云荒人从孩童成长为少女，然而那段时间对云浮翼族来说却不过是一瞬的光。他凝望着她的成长，宛如看着一朵的开放，目不转睛，生怕一眨、它便会凋零成泥。

十年里，他并不是没有试图让自己离开，但每一次最终却还是在她的明眸下颓然放弃。他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她引，或许是因为她经常和他一起仰望星空——从孩童时期开始就是如此。

那样的静默夜里，天籁和星野之下，天地如此辽远，时空如此苍茫，一切生命在此刻都显得渺小短促——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能觉到侧的人和自己是对等的，她的生命与他同样的丽、同样的绚烂，而不是朝生暮死的蜉蝣，朝开暮凋的残。

记得某一天夜里，她与他坐在一望无际的草坡上，仰看着漫天的星辰，忽然说：阿琅，你看，那两颗靠得最近星星就是我和你呢。他微微的笑了，温和地叹息，睛里有着和外貌不相称的沧桑和察：阿薇，你可曾知？即便是看上去最近的两颗星辰，它们之间也间隔着毕生无法抵达的距离。

然而，在下一个瞬间她就侧过来拥抱了他，令他猝及不妨。

你看，她笑着说，怎么会毕生无法抵达呢？只是一个伸手的距离呢！

他忽然间就怔住了。她说话时的呼拂在他耳畔，带着温的、活泼的气息——那是绽放的、鲜活的生命，和他上千年来枯寂平静的苦修生活截然不同。

自己…真的是“活着”的么？

在遇到她之前，自己真的是活着的么？为什么千年之后，他完全记不起那些岁月里自己都过些什么，而所有残留的记忆、都开始于与她相遇之后？

很久很久了…七千年，漫长的时光几乎将昔年所有记忆磨灭。昔时的雄心壮志、霸图伟业如今都已经黯淡无光，在光和宿命打造的囚笼中，他一直不曾停止过抗争，试图逆而上，让天地回复到鸿蒙最初。

然而，唯独不能忘记的、便是初见时的那一刺痛和悸动。

“阿琅，天地如此辽远，时空如此寂寞，我又怎会再度留下你一个人。”

千年如风过耳，最终留下的，只有她的最后一句话。

神庙里忽然没有了声响。不知是不是幻觉，白璎听到了虚空中仿佛有簌簌的声响，宛如无形中有泪溅落。然而，不等她分辩真假，凭空起了一阵清风，神庙里千重帷幕一齐翻卷，向着北方悄然逝去。

那双明亮的睛瞬间消失。

“白薇皇后！”急切间，她脱惊呼，不舍“可是，空桑…”

“天佑空桑。”虚空里，远远送来一声低语“我的孩，希望你们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