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看着的是自己的内心。恍惚间竟有某恐惧，让他不敢走近一步。

“师傅…弟来看您了。”他将如意珠握在手心，俯放下了一个篮，里面是师傅生前最喜的桃。单膝跪地、他低声喃喃禀告：“我明天就回帝都去了。”

想要转离去，然而却挪不开脚步。尽冷醒着的内心里是如何地厌恶着这弱和拖沓，然而有一更大的力量、让沧少将本无法离去。这一个月的荒漠生活如一梦，一个充满了背叛、暗、血腥的噩梦。他就要回去了…回到那个有着铁一般秩序的帝都，重新回归于力量的规则之下，继续攀向权力峰。

然而…就算到了那个，他又能得到什么？能得回在这座古墓里所失去的么？

可如果不继续攀登，一松手那便只有死。

连着全家族、一起堕万丈渊，粉碎骨！

无路可退。多么想回到那个时候啊…十二三岁的少年时。还被放在属国，也尚未卷帝都的政局，他只是个普通冰族少年，和牧民的孩们嬉闹斗殴，习武练剑，陪伴着古墓中椅上的那一袭寥落白衣。

师傅或许不曾知吧？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所谓的“快乐、矫健和自由”…她对他期许的三件事，细细想来、居然只是存在于遥远的过去那一瞬。如同雪白的昙，在他的生命中一现即逝。

低下，手指在沙地上缓缓移动，茫然写下几个字：“恩师慕湮之墓。弃徒云焕立。”

刚一写下，冷风就将沙上的字迹卷走，湮没无踪。云焕握了双拳，用力抵在地上，只觉肩背微微发抖——无论怎样的怀念、他却不能在这个世上留下任何痕迹，甚至不能公开承认她在自己生命里存在过——因为要时刻防备着帝都里那一群恶狼的窥测。

枉他一生自负，到来、居然连给师傅立碑都作不到！

“弃徒云焕”——在沙上写下那四个字的时候是撕心裂肺的痛楚。他终究被所有人遗弃。他也活该被遗弃。即使师傅在世的时候，他也不曾毫无保留地信赖她——因为她终究是空桑人的剑圣，而他却是沧帝国的少将。他从师傅那里得到了力量、借用着力量，却依然包藏着私心，计算着那个自己最敬的人、使用了伎俩和手段。

经历了噩梦般冷酷的童年、织着权和谋的青年，帝都归来的少将有着自己一暗的世方法——这仿佛是在他骨髓里的毒，随着心脏一起动到最后一刻。

他或许天生就是这人——然而，即使这样的人、心里也不会没有对温的渴慕和希求。

一直到师傅死去的一刹，心里无法摆脱的猜忌和提防才如大堤崩溃一般的瓦解——死亡撤销了最后一丝防备，他终于可以放任自己失声痛哭或狂笑，去全心全意的相信一个人，怀念她、景仰她、眷恋她，而不必再去保留什么私心和猜忌。那个淡然温的影被无限的放大，在记忆中冉冉升起，作为一个虚幻的象征而存在——那个玉座上的冰冷石像，便成了他终的仰望，无可取代。

或许，这反而更好。这一趟荒漠之行，终于将他心底里那一脆弱彻底了断。

从此后，这个空茫的云荒大陆、再也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羁绊他的血战前行。

夜寂静的大漠冷如冰窟，厉风如刀切割着。少将跪在墓前、许久没有起。

黎明的时候，听到了远方前来的风隼独特的鸣动声——那是帝都派遣来接他回京的座架。该回去了么？——云焕在风里缓缓站起，面无表情地转过去。一夜的寒气、已经在他的甲和发梢上凝了细小的冰。

“斯人已逝，少将封墓而返。”

远的红棘丛里，一双睛静静注视着古墓前少将的一举一动，在密信上写下了一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