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沐浴完，你先下去准备一下睡前喝的药。”

“是。”菀在门外应了一声，转退下。然而，在退下前，她尖地瞥见了帘幕后一个影影绰绰的东西，不由猛然一惊，几乎失声叫来。

──那是一双穿着靴的男人的脚，正站在门后！

小房里，怎么忽然现了一个男人？

她嘴张了张，却没有发任何声音，只是地看了一，然后默不作声地退了下去，彷佛什么都没有看见──小一向是个我行我素的人，不为任何人可以左右，自己作为一个下人只要恪守本分就是，自当三缄其。

然而，擅自夜留宿一个男人，若是被远在海外的白帅知了，那…

她满怀疑虑，独自走下了楼梯。

“好了，哥，你也回来吧，”听得侍女的脚步一路下了楼，房内女懒懒地对门后站着的胖“那群家伙已经走了，不用那么张，没事会吓到别人。”

“切！”站在门的人终于收起了里的杀意，啐了一，转去“那群孙！如果刚才真敢上楼踏这里一步，老一定要他们一辈都找不了别的女人！”

“哈。”女笑了一声，也不理睬他，重新曼声开始唱：“适才扫墓灵隐去，归来风雨忽迷离。此时哪有闲情意，柳下避雨怎相宜？…寒舍住在清波门外，钱王祠畔小桥西。区区一伞何足介意，怎敢劳玉趾访寒微？”

她里随意地唱着，上披了一袭淡紫罗衫，上面印着的折枝梅纹样，然而袖却长长拖在地上，几达三丈，这是中州戏剧舞曲里常用的袖，柔飘忽，全凭舞者的功力才能收放自如。唱着唱着，形随之一转，袖旋舞收放，登时如云绽开。

袖是舞中极难的一，讲求的是指、腕、肘、肩四者的协调和统一，越长的袖越难以舞好，而她随意挥洒，居然轻如无。时而如雪回风，时而似白云绕，时而又像一条笔直的银河垂落九天…一时间室内似有白云千叠，雪鹤回翔，令人心旷神怡。

这样绝世的歌舞，正是方才楼下王孙公们横施暴也未能求得一见的。然而，此刻唯一的观众却是大煞风景地打断了她：“好了好了，别了！晃来晃去的，看得人。”

女嗤的笑了一声，手腕一抖，三丈长的袖如同白虹掠过，瞬地被她收回了掌心。她绕到屏风后，脱了外面的舞衣，里面却是一件白绫刻丝雪鹤明月的衫走了来，上松松挽了一个雾影髻，斜一支疏梅银簪，摇曳生光，与眸相辉映。

那便是叶城乃至云荒最负盛名的人：殷夜来。

在世人印象里，殷仙是了名的孤自赏、难以相，有冰山人的称呼。然而谁都没料到她居然是一个慵懒洒脱、甚至略带几分孩气的女。因为刚沐浴完，脸上脂粉不施，显得有苍白，嘴里却叼着一枚嫣红的樱桃，坐下来微微蜷起缩在榻上，彷佛是一只纯白的慵懒的猫。

“哥，我方才得好不好？”她把下搁在案几上，笑眯眯地问对面的胖，彷佛一个急着等待老师表扬的孩“是不是又有步了？”

“都忘了去年你的是什么了。”然而九爷毫不知趣地挠了挠“只是。”

“猪八戒吃人参果，不知味如何！”殷夜来撇了撇嘴，有些不甘心“楼下那群人兼施只想让我下去为他们一支舞，你却是看了都不记得。”

“楼下那群王八羔，谁得上看你舞？”九爷骂了一声，又是拍案而起“要是真的敢上楼来，老来一个挖掉一对招！”

“别来。刚才那个是玄王的二皇，如果你真的动手，只怕会引起滔天狼。”她叼着樱桃，糊不清地喃喃“这次幸亏有慕容公帮忙调停，来日还得好好谢谢他。”

九爷面不屑之：“慕容隽那个家伙腹剑、见风转舵，也不是什么好人。”

“哦？”殷夜来笑着吃下那枚樱桃“为什么我认识的每一个男人，似都得不到你的一句夸奖？”

九爷冷笑：“你在这个风尘之地，又能认识什么好男人？无论慕容隽还是白墨宸，哪个是好东西来着？”

殷夜来脸上笑容微微一滞，自顾自将樱桃梗噙了，不说话。

九爷四顾，打量了一下这个非阁──这些年，每次来，她住的地方都会来个天翻地覆的大变样。和青楼一贯的旖旎华丽不同，这阁里陈设素雅华，以白为底，朱、紫、黑为穿，一看去只觉得清朗开阔，上贴着一丈宽的素纸，上面题着一首新写的诗：

歌底无声算青，此夜能不不伤神？

总向他人矜无悔，可曾自家略安存？

千里暗怀杀人剑，十步淡结芳草裙。

如何狂尘俱净尽，冷雨朝一微。[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