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的密信，长久不能说一句话。他知，那可能是他最钟信任的战士们、所留在世上的最后音信了──这十九人，每一个都是他从一个新兵开始带起来的，甚至还有一个是当年和他一起加行伍的同袍。

而这些人，已经永远、永远地葬在了西海的底下。

他的手微微一颤，砰的一声，那个陶土瓶从手里跌落，在甲板上摔得粉碎──那个瓶里装满了一奇特的，好像是，然而在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却又没有漫开，反而彷佛凝固的胶一样停滞在了那里，颤巍巍的抖动，在日光下折奇怪的光泽。

那光，是云荒大地上任何一质从来不曾有过的。

“不可能…那些冰夷是疯了么？！”白墨宸看着那封信，又看了看瓶里的奇特，低语“他们、他们居然想用那些孩…该死！”

他重重一拳击在了船舷上，用力之猛，震得远的玄珉都变了脸。

──白帅叱诧海疆多年，风狼见惯，几曾有过这般失态？

“快，我要回帝都面见皇上！”白墨宸将那封信在手心，霍然回“立刻备快艇调派人手，越快越好！吩咐十二铁衣卫，日落之前便要随我发！”

“什么？”玄珉大吃一惊“您要现在回京？”

“对，我要立刻京面圣！这里的事情就先给你了──记住，只防守，严密盯冰夷动向，每天一封快信用飞鸽传给我。若我来不及回复，可与四支军的将军商议，决不可擅动！”白墨宸斩钉截铁地扔下一句话，便从船匆匆离开，只留下副将在那里半晌摸不着脑。

──奇怪，白帅原先不是只打算派人送贺礼回朝，不回去参加海皇祭了么？为什么忽然间又改了主意要回京？他可一贯是个言如山、从不反复的人。而且，就算现在日夜兼程的发，肯定也赶不及十月十五日之前抵达了吧？

玄珉看着元帅的背影，挠了挠。

风雨潇潇，初冬寒意袭人。

在万丈的伽蓝白塔上一片寂静，唯有斜风冷雨如织。白发苍苍的天官从玑衡的窥前移开了睛，仰望苍穹良久，蓦然发了一声悲怆的大喊：“天啊…破军要世了！空桑的大难就要到来了啊！谁能阻止他？陛下…陛下！”

悲怆的声音划破了黑夜，惊得夜鸟簌簌飞起。

“别鬼嚎了！”巡夜的士兵疾步过来，厉声喝止“会吵到公主休息！”

“你们怎么还能睡得着？空桑真的要大难临了！”白发苍苍的天官颤声“让大家快起来，都到占星台上看看吧！──破军要复苏了啊！日，血，月蚀…当这些天象都现之后，明年的五月二十日，幽寰将会落到北斗第七星的位置上！那时候，破军复苏，王降临，空桑人的国度将会灰飞烟灭…”

“好了好了！”听他说的越来越玄乎，士兵不耐烦地暴喝止“今晚下着雨呢，你还在这里看个狗的星象？别妖言惑众了！”

“愚昧的凡夫俗，怎敢说我妖言惑众！”天官大怒，将手里算筹扔了过去，嘶哑着声音“我是空桑最好的占星者，上溯万古，下探千年，凡我所言，无不应验！──空桑真的要大难临了！你们这些无知的家伙──”

他的话嘎然而止，发了一声惊呼，被人暴地拖了下来。

“拉下去，堵上他的嘴！”巡夜的队长捂着被砸中的额，厉喝“陛下吩咐过，天官苍华若再不听劝阻、继续妖言惑众，便立刻革去职位，终不得再上占星台！”

“唔…”麻被生地了来，天官再也发不声音，咙里挣断续的不甘的低，一双睛睁得如同要滴血来。

“住手！”当白塔巡夜的队伍从占星台上拖下老人押往塔下时，忽然间有人声喝止。

那个声音低沉而轻微，现在这个寂无人声的地方，分外的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