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失去的人永远不会再回来。

霞光里，他握着剑，默默望着山下的大地，长发迎风猎猎飞舞，角忽然一丝微笑，对虚空中某个不存在的人低语“紫烟，你看，太从慕士塔格那边升起来了。”

长剑沉默无声，唯有上面那颗明珠在日光里折一莹光。

“很丽啊…你看到了么？”旅人凝望着天际，轻轻叹息了一声，平静低缓的声音却有了一些起伏。他在霞光里微微侧过去，彷佛被跃大地的朝刺得无法睁开睛。有一滴泪从他角落，铮然落脚下的尘土。

已经多少年过去了…一切都面目全非，只有日月如旧升起。

年少轻狂的时候，鲜衣怒的鲛人少年怀着对云荒大陆的憧憬，从遥远的碧落海迢迢而来，在云荒度过了奢靡放纵的青。在某一段时间，十年、或者二十年里，他曾经四游历，过着挥金如土醉生梦死的生活，认识了许多所谓的朋友，参加过无数宴会歌舞，恣情放纵，闹一时，风光无限。

──少年的他迷恋陆上人类的生活，有一度甚至遗忘了自己其实并不属于这里。

可惜人世光景匆匆，人的生命太过于短暂，无法和鲛人的漫长岁月相匹，却给心魂带来太多的损耗──许多鲛人毕生才能经历的，他在短短二三十年里全都经历过了一遍。那时候他也不过刚刚一百七十岁，心却苍老得仿佛过了一生。

当仲夏雪逝、紫玉成烟，他才发现原来族里自古相传的训导是对的：“鲛人最好不要离开自己的国度，更不要轻易上陆上的人类──因为人类可以用短短的一瞬，击溃你漫长的一生。”

──可惜，轻狂无知的少年往往要历经挫折艰辛，才会明白老人们谆谆教诲的良苦用心。

而那时候，往往又已经太迟。

从空寂之山下来时，他看到了古墓前的人群──那是一群西荒的牧民，拖儿带女地自发前来祭扫这座荒凉的墓，个个风尘仆仆。朝觐的人们将陈列好供品，没有酒羔羊，竟是一篮篮的鲜桃。大人们牵着孩，手把手地细心教导他们应该如何举杯，如何跪拜，如何向墓里的女仙祝颂祈愿。

孩们学得非常认真，一丝不苟地跪拜，小小的脸庞上有光泽闪现。

传说中，数百年前，空桑的女剑圣慕湮曾隐居大漠的这座古墓里。当时她虽重病在，却依旧斩杀邪保护了一方安宁，被牧民们视为神灵──如今百年过去，当持续兴盛的空桑人都几乎忘记这位挽救过国家命运的女剑圣时，大漠上诚朴的牧民们却始终将这个异族女铭记在心，世代不忘。

旅人看着那些孩们澄净的神，心里微微震动。

──童年的信仰，本来就是这个世上最珍贵定的力量。正是因为世间有这样的心灵力量在召唤，命才会在数百年里一直转动下去吧？那一瞬，他里了极其复杂苦痛的光，默默握了左手：这只手上所的一切，墓里的那个人若是在天有灵，到底是会赞许，抑或阻止？

“奇怪，你们看！”一个牧民陈列好了贡品，用柔的革着古墓上的石，忽然嘀咕了一声“这个窗上怎么会有个手印？──看样还是新近印上去的，难有人过女仙的墓？”

“谁敢惊扰女仙？说不准是有人已经先我们来祭拜过了。”另一个牧人回答，小心地从石隙里拈三不到一寸的小梗“你看，还有人来过香！”

大人们面面相觑：古墓荒凉，居然还有别的人惦记着墓里的女仙？

“拜完了女仙，该去拜明王了吧？”孩们兴采烈，彷佛这一场漫长的朝觐只是一次快乐的旅行“明王会给我们吧？他可厉害了，还刚杀了一只萨特尔！”

“胡说！你怎么知就是明王杀的？”

“当然了！齐木格附近除了明王，哪里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呀？一定是他！”

“哼…我听说最近有个蓝发的妖人也来了齐木格，他打败了拉曼，还杀了萨仁琪琪格公主！──说不定这只萨特尔也是他杀的呢！”

“胡说，那个妖人是坏，坏和萨特尔都是一路的！怎么可能是他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