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等到天亮再说。”鹤峰真人了，握了法杖，在地上划了一个圈——杖划过的地方赫然现了一光，竟是在地上布下了一个结界，将明幽岩圈在其中，不令其逃逸。

白螺和鹤峰真人在桥上盘膝坐下，各自闭目，念动了咒术。

夜很静谧，只听到石梁上瀑布飞泻而下，有风拂过空山，松涛阵阵。灵宝在低声的泣，这个十几岁的少年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残酷的人生关卡。

满月一分分地从当空向西坠下，隐没在林梢。东方的天空泛淡淡的鱼肚白，远远的村落里传来鸣声，听上去竟似惊心动魄。

“天亮了。”鹤峰真人睁开睛，低叹。

“不！”灵宝猛然了起来，朝着那个圈冲过去——然而还没奔到明幽岩侧，后颈猛然一痛，一白绫卷来，将他远远扯了开去。

白螺的语气冰冷而淡漠，从侧拿起了那一把白虹剑，平持递上：“要知，这世上的有些事即便如何残酷，你也不得不面对——灵宝，如果你能亲手结束这一切，我想，不但你自己能得从中到新的试炼和提升，而你的师父也会很谢你。”

“不…不！”灵宝彷佛着一样了开去，失声“我不能杀师父！”

“不成的小！”鹤峰真人低叱了一声“我来！”老人将法杖重重往桥面上一顿，整座仙筏桥顿时颤了一下。

“真人且慢！”白螺在这一刻却忽然站了起来，足掠向了夜空。

她对着天空伸了双臂，只听“噗拉拉”一声响，有什么东西掉落，正好落在她的怀里——那是一只雪白的鸟儿，疲力尽地掉了下来，嘴里叼着一支青碧的瑞草，草尖在暗夜里发微微的紫光芒。

“雪儿！”白螺松了气“你终于来了！”

白鹦鹉咕噜了一声，伸了伸脖，将那一支仙草放在了她掌心“小，拿到了…她们两个倒很讲义气，没有丝毫不肯，直接带我去了御园采药——但这仙草要在初降之时才能叶，只能等了这半天，真是累死我了！”

“辛苦了。”然而白螺却顾不上她的抱怨，转走向了鹤峰真人，双手将灵药奉上“用此灵药佐以金丹，便可给明长除尸毒。”

“长生草？”鹤峰真人看到那枝霞光锐气万千的仙草，失声“你…你从哪里采来的？”

“在下昔年曾在天界司掌百，知玉帝在天台赤城山有一御园，遍奇异草，由绛罗和结香看。”白螺淡淡“当初她们曾私自和刘、阮两位凡人结为夫妇[注1]，我隐瞒了下来，并未禀告天，所以她们便欠了我一个人情。”

她笑了一笑：“数百年的人情，今日偿还，也算了了一件事吧。”

鹤峰真人看着那一支长生草，终于长长松了一气：“有此灵，明贤侄的尸毒总算有救了…只怕经此一劫，他的修为反而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准。”

“那就太好了，”白螺微笑着将长生草在了鹤峰真人手上，再看了一明幽岩，转唤了一声“雪儿，这边事情已了，我们该走了。”

“啊？”雪儿吃了一惊“这么快？”

灵宝提着的一颗心刚落地，此刻不由又了起来：“现在就走？这…这也太快了吧？还是等我师父醒来见上一面再走吧！”

“不必了，”白螺淡淡“随缘来去，何必拘泥于一面？”

“那，那…”灵宝看了一鹤峰真人，发现对方也没有挽留的意思，不好行挽留，只能看着雪儿，失望地喃喃“那等师父好了以后，我们一定再来临安拜谢。”

白螺摇了摇：“也不必了。”

她的语气淡漠疏离，让灵宝不由哑然。然而，看着雪儿就要随着白螺离开，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他忽地追上了几步，结结：“那、那么，你们日后有空来青城玩吧！要知我们紫、紫霄是…”

白螺笑了一笑：“你们紫霄是正一的，是可以娶妻的，是么？”

灵宝张结，不知怎么回答，脸顿时飞红。雪儿却忍不住噗哧一笑，对着他吐了吐：“小士，后会有期啦！”然后跟着白螺，一蹦一地在黑暗里走远。

灵宝怔怔地站在仙筏桥上，回味着她最后一个俏顽的神，说不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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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山里晨曦初，小径上只有两位女渐行渐远，珠染了她们的裙角。

“这次绛罗结香帮了那么大的忙，可得上门去好好谢谢人家。”雪儿跟在白螺后，一样的叽叽喳喳“她们说你都有快一百年没去那里拜访啦，很惦记小呢！”

“雪儿，你怎么又去逗人家了？”白螺却蹙眉“你明知灵宝他是个实心的…”

“那个小士好玩的，”雪儿嘀咕“反正我也不会真的去青城，说说而已嘛！”

“有些话是不可以说的。”白螺脸肃然，淡淡“明知没有可能，就不要给别人一丝一毫的希翼，这才是最大的慈悲——你想，如果那个孩因了你无心的一句话而记了一辈，岂不是罪过？”

雪儿沉默了片刻，忽地咕噜了一声：“我明白了。”

白螺蹙眉：“明白什么了？”

“正是因为这样小才匆匆离开，连再见一面都不肯吧？”雪儿笑得意味长“其实那位明长，和小倒是满般的…”

“别胡说，”白螺冷冷“我是看他有仙骨，迟早是瑶池会上之人，才…”

“是呀！既然迟早会修成天众仙之列，那么更是得起小了。”雪儿却是继续嘀咕“反正玄冥这一世也不知转生在哪里，小老是一个人在回里空等，还不如…”

“小心我剪了你！”白螺变了脸，冷冷“走吧！”

雪儿噤若寒蝉，再不敢说一句，噗拉拉地飞了起来，心里却在暗自叹息——前生后世的回里，小永远在宿命里徘徊和空等，长久的守候和寻觅后，每一次短暂的相逢带来的却是更长久的离别。

永生而孤寂的命运，果真是天里那些家伙给的最残酷的惩罚啊…――――――――――――――――――――――――――

十年后，满月如镜。

青城山，钟声一声声漾寒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