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他只看到一个憔悴褴褛的女从垂死的骆驼底下挣扎来，枯槁的脸上、唯独双因为鲜血而反常地红，妖异而魅惑。

火光映着他的脸，笔直的眉骨和鼻梁浮凸英的线条，宛如优的石雕。然而、那样冷的线条忽然间柔和起来了：“灵修就是我啊。真的忘了么？”青衣客转过了，不再看她，径自将手中的一段枯枝投火堆：“果然什么全忘了——难怪一开始我都认不你来。”

“嗯？”舞姬迦香有些诧异地听着这个来客的古怪话，不明所以。

这个人叫灵修——他说他在这里等了自己很多年？她本该见过这个人的么？

“你要去昌古城？”然而不等她发问，那个叫灵修的青衣男微微着，询问。

“是的，是的！”她来不及想别的，迫切地追问“昌古城怎么走？还远么？”

“为什么还要去那里？…什么都忘了，却还记得要去那里？”灵修怔怔地抬起睛看着明灭不定的火，手里的枯枝噼噼剥剥地烧到了他的手指上，居然丝毫没有反应，眉间涌起看不见底的苦涩笑意“是要去找罗莱士么？”

“罗莱士…是的，罗莱士。”因为寒冷，舞姬凑到了火边，然而听到这个名字里陡然便是一阵恍惚“我从生下来起就记得这个名字——从小到大，都梦到同一个梦：我梦见…梦见一个人被关在一个漆黑不见光的地方，拼命拍着墙叫着四个字‘罗莎蒙德’。好厚的黄土和砖，就要窒息…不能死，也不能活！”

喃喃的低语到了最后却变得分外凌厉，迦香陡然转过了脸，神里有什么雪亮的光一闪而过。上的鲜血已经凝固，发暗紫的黯淡光泽，灵修看在里，陡然一阵心惊。

“我要找到他！我梦到过那个古堡，生以来一直梦到。”舞姬拉了褴褛的衣襟，脖上密密匝匝的项圈发细碎的响声，然而睛却带着某莫名的执迷“这几年来我一个个边城的找，找那个梦里的古堡：酒泉、楼兰、兹、于阗、舒勒…但是，都没有看到梦里的那个地方。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认识我的妹都说我发了疯，为了一个梦、在那里上天地的找。”

灵修一直在安静地听着，眉间不知是什么样的表情，此刻才开，淡淡：“所有事，一定都有前缘。”

“是的，是的。”听得那样的话，迦香连连，睛里的却是由衷的赞同“我想，一定是前世注定——我也想过不理会那个梦，可却一夜一夜的失眠。我想，如果不把它找来，我这一辈都不会安心的！”

“后来我从一卷破碎的羊纸，看到了一张古城的地图——那上面画的一切、居然和我梦里看到的地方一摸一样！”顿了顿，迦香的语气慢慢激动，漆黑的里弥漫起了执迷和狂喜，宛如朝圣者看到了前方的圣殿“我才知那是昌城…一百一十年前已经毁于战火的昌古城。我要去的，是那里！”

“是那里？”茫然地，灵修重复了她最后的三个字，语声空得有如回音“是那里。”

“你知在哪里，对不对？”舞姬喜悦地叫了起来，想去抓住他的衣袂，却发现青衣客在一瞬间颤抖了一下，迅疾无比地了一丈——甚至连盘膝而坐的姿势都没有变一下，就这样一眨平地移一丈远。

“啊？——”看到这样不似人间所有的飘忽举动，迦香脱惊呼——即使她以灵动迅捷而闻名于大漠舞者中间，却也远远达不到这样动静结合、宛然天成的地步！

这个人、这个忽然间现在沙漠胡杨林里的青衣人，难是…神仙？

“渴了么？”仿佛印证她的猜测，灵修移坐到了远，忽然间了他青的箫，只是在指间微微一旋、便立时化成了一柄清光夺目的利剑！青衣客回转手腕，唰的一声、将青的长剑刺面前厚厚的砂土——那一剑时、清澈的泉居然随之涌，如同晶莹透明的泉，洒落在万年涸的沙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