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又自己笑了：“又能变得甚么样？至多如老一般，练就了一讨好女人的本事，讨她七个沉雁落鱼、闭羞月的老婆也就是了。”不过总觉得自己甚么地方输于了这孩童，暗暗骂：“他的，老是鬼、狼，这小直接就是祖宗、阎王！”

韦小宝只顾在自己心里动着氓念，那女好象背后生了睛一般，知韦小宝正盯着自己的脖看，不由得羞红了粉颈，轻声对孩童说：“你一来，就一昧浑闹！有客人呢，也不伯人家笑话？”

孩童现在才发觉韦小宝躺在床上，瞪着一双乌黑的大珠，看着韦小宝，忽然，将女给他的胭脂膏朝地上一摔，黑着脸，：“你房里藏着臭男人，肮脏透了！我不要你的胭脂膏了！”

女大窘，：“小少爷、你不要说啊，这位老爷，可是我们老爷请来的尊贵客人呢。”

孩童撇撇嘴，鄙夷：“一个臭男人，有甚么尊贵的？

没的玷污了‘尊贵’这个词儿。姊姊，你一个神仙也似的人，怎么也同臭男人同合污起来？须知女孩儿是的骨。臭男人是土的骨，原本是极洁净的事，沾了土、也就变污了，变臭了，变肮脏了。所以啊，任是你多么洁净的女。沾上臭男人的边儿，也就俗不可耐了。臭不可闻了。”

(庸：读者诸君读到这孩童的这段议论，定然会有似曾相识的觉。对，正是《红楼梦》中，作者曹雪芹借主人公贾宝玉之说来的—段脍胜炙人、痛快淋漓的论。韦小宝其时遇到的，自然不会是虚构的文学形象贾宝玉了。而是《红楼梦》的作者曹雪芹本人—

—据考证。曹雪芹生在富豪之家，他的祖父，就是本文中的那个与康熙私极的一等侍卫、江宁织造曹寅。)当时韦小宝可不知他面对着的是未来的一位文学匠，只是听他一个六、七岁的孩童，竟然说这等稀奇古怪的言语来，不由得心下大奇，暗：“他的，这小甚么路。说话这等歪缠？老原先以为自已是歪缠的祖宗，遇到了这歪缠的小，老倒成了孙了。不行，老于便与他歪缠一歪缠，挣回个面。”

想着，韦小宝在床上坐了起来，笑：“喂，你便是再要结女人，也不能与咱们男人自己过不去啊。我问你，你自己是不是男人啊？你自已臭不臭啊？”

曹雪芹——读者既然已经明白了他的份，咱们还是直呼其名罢——恨恨：“我自然是个臭男人，是污泥的骨。”

韦小宝：“你是曹寅的孙罢？你爷爷这么大的官儿，也是男人，他臭不臭啊？他孙就那么臭，爷爷更是臭上加臭、臭如狗屎、臭如老鳖、臭如王八，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是臭不可闻、遗臭一千年、遗臭一万年、遗臭一万万年了？”

韦小宝自小在扬州院里长大，整日在污泥浊中打儿，骂人的话张就来，刻毒、恶劣，骂上两天两夜，不会重复的。曹雪芹所发的关于男人、女人的议论，几乎只是一童心，一与生惧来的纯真，如何想得到父亲、祖父的上？他又自小读的《四书》、《五经》，家教极严，于君君臣臣、父父看得极重，平日提到长辈，便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哪里敢将父辈与遗臭万年联接起来？是以听了韦小宝刻毒之极的话，先是目瞪曰呆，无从辨别，继而“哇”地一声，痛哭起来，犹如受了极大的委屈。

韦小宝犹自不依不饶，盘在床上坐好，笑：“哭个甚么劲儿？好有理么？那泪也是臭的罢？哎呀，哎呀，臭死了，熏死了！神仙姊姊，你揽着这臭小甚么？你香的，没有肮脏了？哈哈，哈哈。”

那女带着哭音，对韦小宝：“韦老爷，你老人家行行好，不要再说了。”

韦小宝忽然醋意大发，心里发怒：“他的，这小娘也不是个好东西，对一个不懂人事的小小孩童也吊膀！老于把你到丽院。整曰对着大大小小、老老少少、三教九的男，叫你小娘狼个够。”

曹雪芹哭着一把推开女，泣着说：“他说得对，你不要缠着我，免得熏臭了你。”

正自闹得不可开，忽所得外面喊了一声：“老爷到！”

这一声真正用，那女立即站立起来，退在一边，毫无表情地垂手侍立。那孩童也立即停止了浑闹，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韦小宝奇：“老只说这小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王，原来也有降服他的人。真正是卤豆腐，一降一。”

只见曹寅迈着方步，缓缓走丁过来，笑：“韦爵爷，你醒了么？整整昏睡了两天，茅十八那小，手可够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