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可想到其中必然大有文章，无如一时不便表示什么。

空气又陷于一片死寂。

月老人心汹涌，百集，意念纷驰。

他的本意，原是鉴于目前形势急，敌势之盛，大想象之外，刚才一场恶战，他倾一生所学，也只与对方一个二等人打个平手，可知对方实力之。

龙门棋士古今同恃功轻敌，急于求胜，和对方拼玄功，更几乎受了重伤。据此估量，如果白发母一手，再和那班武功诡异难测的西域蕃僧联成一气，后果何堪想象？

所以，他临时改变主意，当机立断，不惜把数十年情孤注一掷，直言冒犯，蓝公烈同往王屋山，与冷面仙求全修好。

因他老于世故，烛人情。他认为，冷面仙虽然迫于自己与医圣毒王的情面以及在女蓝家凤与葛品扬至情动下松，但女人为了面，她在付常平带给蓝公烈的密柬中，多少会故意刁难他，提许多使蓝公烈丢面、有损威严的条件，以遂其压制蓝公烈、抬自己的心愿。

果真如此，倘若那些“条件”不获天龙老人接受，或本无法解决，则龙堡、凤帮释嫌修好，共同对外的愿望仍难实现，而前情势已至燃眉地步，所以，他不能呆等，只有不顾一切地，拼着与老朋友翻脸，使手段。

不料，天下事每每人意料之外，好比半路上杀程咬金，他所谋求的目的可说已如愿以偿，但情形却已与先前完全不同了。以天龙老人之个，加之自负人望，人名树影，惜羽，一旦与冷面仙面面相对，势必引起直接冲突，那样，不但自己苦心孤诣促成他们夫妇释嫌修怨的愿望立成泡影，后果且将更糟。

为今之计，只有先稳住蓝公烈再说，他不但不敢再劝天龙老人立即前往王屋山，反而觉得在目前情形下，最好不让他们夫妇见面。

他忧心忡忡，有苦难言，双目蹙，一无得计。

就在此际，远远忽然传来四海神乞一声震耳大笑：“常少侠，辛苦了！令师在，速见。”

月老人心神狂跃，又惊又喜。

惊的是老友蓝公烈正当心情恶劣、郁怒正之际，常平恰好赶到，万一密柬中果然有什么使蓝公烈面攸关、难以下台的“难题”岂非“薄言往诉，逢彼之怒”？火上加油，更加不可收拾。

喜的是常平适时送来冷面仙的密柬，且不论密柬内容如何，至少代表着一书信往还，可证明冷心韵并没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决绝心意，一夜夫妻百夜恩，蓝公烈是情中人，只要密柬中多少有回心复合的意思，蓝公烈念在结发之情，自己和乐十方等人再从中加以斡旋，未尝没有旋转乾坤的希望。

医圣毒王司徒求等人因未看过白发母那封密柬，不知情势的严重又已加，一见常平赶到，俱都忧戚骤展，心情一松。

只见常平满大汗，全衣服如被雨浸透，气未定地疾步走，猛一气，举袖拭去额上汗，向乃师肃然躬为礼：“劣徒常平拜见师父…”

又向司徒求等行过礼，虽是长途飞驰，十分匆忙之下，仍不失沉稳气度，礼数周到。

天龙老人蓝公烈沉声注目说：“王屋之行如何？”

常平恭答：“师母有复函回奉！”

一手探怀，取用桐油纸包着的密柬，双手捧着，递呈天龙老人。

天龙老人伸手接过，双眉蹙。

大家的目光都不自制地投向他，望着他净利落地解开油纸包，撕开密柬封。

封除去，是一张制的“湘妃笺”远远看去，好像满纸烟云，血泪斑斑！

大家在张得几乎窒息之下，反而又都将目光避开，有如等候宣判。

天龙老人蓝公烈神不动，双目凝光，扫过柬笺上一行又一行工整的簪小楷，一笔一画也不肯漏过

“书复天龙堡主蓝公烈大鉴：尺素已悉，寸心难明，昔年旧恨未消，今日萧墙祸起，妖婆寻衅，掐造事端，已请同门声讨去矣。风多事，品扬可教，心韵并非木石，君若诚意负荆，请先办妥三事：

第一：于中秋之会上，当众宣告天下，昔年欺妻妾，于无心。

第二：着天风老人领回黑白二婢，发誓系自愿下堂求去，永不再天龙堡一步。

第三：承认心韵多年心血所积的成果，天龙堡改名龙凤堡。

另请承诺两件事：

第一：承认心韵所收养之义、义女，与天龙三徒一女一视同仁，无分轩轾，未来一切权益地位均等。

第二：凤儿终托付品扬，不容任何人僭越，纳妾容待后议，吾女绝不屈居别人之下。

以上数端，如同意到，心韵既愿不计半生蹉跎，凄凉岁月之苦，与君同御外侮，否则，各不相谋，听天由命，心韵当以有生之年，贯彻素志，五凤帮即使创于吾手，毁于吾手，成败利钝，非所计也。特此奉闻，言无改！

王屋冷心韵”

天龙老人一气看完，重重哼了一声，仰天狂笑。

他面对这些难题，真有哭笑不得之。

第一个条件，近乎无理取闹，因为他是以为冷心韵已死，才另娶黑白双为继室，在他的看法，错在冷心韵，他没有错，要他向天下宣告，无异存心损毁他的威名、声望。

第二个条件，更是欺人太甚！人太甚，因为既在妻死继弦的情况下，岂能厚彼薄此，黑白二人并未犯七之条，何忍迫她二人下堂？有违情理。

第三个条件，虽有商量余地，外附的两个条件更是事后才须解决的问题，但因以这方式之，却一样地不能为天龙老人所接受。

天龙老人蓝公烈，堂堂一代武林领袖，禀刚烈，岂肯屈服于一个妇人，尤其是自己妻之前，落个“惧内”之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