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的茶肆，凉棚搭，棚下座无虚席。香茗一壶，蒲扇缓摇，瓜果零贩穿走其间，其乐也。

靠近东城圣德访的听蝉茶园中，在傍园门，这时正坐着一名年约六旬开外，灰髯拂，穿麻布短衣，神矍铄，手执一支二尺余长旱烟筒的老人。这位老人不知是淡泊惯了，抑或怎么的，一人占着一副座，桌上除了一壶茶，竟连瓜生之类的小碟都没有一见，不过老人一双手虽然闲着，一双奕奕神却没有闲着。

他眨着，周而复始她在园中每位茶客脸上扫过来又扫过去，似乎是想在这里面发现个把熟人，或是找个把可以谈的对象，可是，令人失望的是，大分的茶客均都庸俗得很，有的谈生意，有的谈女人，谁也没有留心这个老人的存在。

于是，老人不得不将目光再度移向那些卖零的小贩小贩臂弯里提篮中的那些生、瓜、雪藕、白梨、鲜枣、桃上去。

小贩们走来走去，老人的光也跟着转来转去，光中充满贪婪，骨动，一一地下咽。

就在这时候，园门忽然走两名茶客。

走在前面的是位面目清秀、公哥儿份的白衣少年，随后的则是一名材修伟的紫脸中年壮汉，二人似乎是主仆份。这一主一仆园后，目光四下一扫，跟着便选在灰髯老人隔邻一张空桌上坐了下来。

茶博士过来赔笑打拱：“两位喝什么？”

白衣少年傲然抬脸：“雨前两片尖！”

紫脸汉接吩咐：“另外净的瓜果送上七八份来，如有好酒，不防也来一壶，但记住要有醉虾鲜鱼搭，赏钱加倍。”

不一会，主仆二人所要的已全送到，但主仆俩只顾闲谈，对满桌的酒菜茶果视若无睹，而另一桌那名老人则死盯着那些盘盘碟碟的，咽得更猛了。

只听那名紫脸汉叹了气：“公早该死心了。”

白衣少年有不服：“为什么？”

紫脸汉皱眉：“你瞧，那些武师哪一个不是混饭吃的？白的银，大把大把地付去，如今，三年多了，武师换了七八个，银也去近万两，试问，公到今天究竟学到了些什么？”

白衣少年怒了，瞪：“还不是你不好！”紫脸汉吃了一惊：“公这话…”

白衣少年不乐地：“亏你自诩从南到北，当今各派名手几乎无一不识，既然如此，你又为什么不代我请个把人回来？”

紫脸汉呐呐地：“关于这个…”

灰髯老人神一动，忽然仰脸大声：“自以为银可以买得一切的纨绔弟，居然也想练武，嘿嘿，真是可笑！”

主仆同时变转过脸来。灰髯老人益发冷笑不止，一张脸孔虽然仰得的，但是，角却仍在偷偷溜动着。白衣少年脸一沉，便待掀案而起。紫脸汉忽然惊呼一声，一把拉住白衣少年，低声急急地：“公，使不得！”

白衣少年盛气拂袖：“有什么使不得的？”

紫脸汉附耳：“这老人大大有来，有一年我去江南，在太湖附近见过此老一次，听王老镖师说，原来此老正是名满天下的太湖…”

声音愈说愈低，末后几字已经低不可闻。白衣少年轻轻一“啊”脸遽变。灰髯老人重重哼了一声说：“总算这一位还有力。老夫远离云庄，来到长安，居然还有人认得老夫是谁，就凭这一，今天暂饶一次。下次如再犯老夫，嘿嘿，我云叟在武林中虽说是个好好先生…”

白衣少年不再犹豫了，赶忙上前打拱：“原来是前辈异人云大侠，恕小生拙识浅，所谓不知者不罪，请过去由小生罚敬三杯酒如何？”

灰髯老人哼哼不语，骨一动，偷偷又咽下一。还是紫脸大汉识趣，挥手呼：“伙计，过来搬搬台。”

酒菜搬好，白衣少年执壶殷殷相劝。灰髯老人也就不再客气，酒到杯，连了五六杯，方才想起桌上还有一盘醉虾。

当下伸手将那盘虾往自己面前一拉，举着自语：“看看跟太湖的怎么样…”

就在这时候，园门又走来四五名茶客，与一般茶客举止大不相同，人人劲装束腰，神灼灼，显然都是武林中人，但见他们一个个趾气扬，似乎谁也不放在里，彼此招呼一声，径自走至白衣少年和紫脸汉刚刚让的那张桌上团团坐下。

白衣少年再度举杯：“云老前辈这次来长安有何贵？”

灰髯老人吃得正起劲，听得白衣少年问话，神情间老大不愿意，但又不得不住手，当下吐一虾壳，喝了一酒，又抹了抹胡：“这个，唔！你们局外人最好少问。”

紫脸汉大声接：“在下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