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桃、文束玉、夏红云，三人分别在女婢送来的锦椅中坐下。

胭脂先将芙蓉仙托女徒携绢求绣的经过向毒桃说了，毒桃微笑不语，欣中隐带些微羞涩之态，那成熟的少妇，再加上自然的少女怯，令人见了，谁也止不住要油然生怜惜之意。

文束玉暗暗喟：这名毒桃，名不虚传，果然是个可怕的女人，还好跟的是胭脂，若换上普通男人，不被她一个个给毁了才怪！

胭脂说完后，转向夏红云问：“令师想绣什么？”

夏红云笑：“这个家师没有指定，随五师母绣什么好了。”

毒桃微微一笑：“怎能随便…”

微笑着，转脸望去胭脂。短短四个字，不专不谦，不卑不亢，表示了她对芙蓉仙的敬重，也表示了自己为胭脂王第五夫人的份，吐音如珠，蕴不尽。

胭脂沉着：“是的，绣什么好呢？”

胭脂为加思考之故，伸手搔了搔耳夹，肘腕一抬，天蓝睡袍了下来，毒桃立即轻轻为他拉好，不着一字，柔情自见。

夏红云朝文束玉迅速溜了一，故意喃喃：“绣人俗，绣卉，也俗，唔，倒不如”自语至此，光偶然落去茶几上那卷掀开的文集上面，忽然问：“前辈是在看一什么书？”

胭脂好似被提醒一般，猛一击额：“对对，唐诗，绝代，来二句雅致的唐人绝句！”

毒桃脸微微一变，自镇定着笑：“这倒是的同样说了四个字，但滋味已和先前四字大不相同了。不过，胭脂并未注意到这些，他正在瞑目搜索唐诗中的佳句。

而文束玉自夏红云提要请毒桃绣绢之后，一直恍恍惚惚的有着一异样的觉到如今，他才一下清楚：那条黄罗香巾，原来就是夏红云拿跑的。

胭脂想了半天，似乎仍未想什么适当的句来，这时忍不住转脸向文、夏二人问：“两位贤侄有佳句否？”

文、夏二人对望了一，文束玉没有开。不过，文束玉已猜透夏红云会说些什么话来。

果然，夏红云装了装样，皱皱眉：“唐诗佳句虽多，但甚多佳句均系层转沿袭，连诗圣杜甫都不能例外，余之作，盖可想见…”

胭脂给引起了兴趣，不禁：“这方面，就你丫所知的，说来听听看！”

夏红云故意地思索了一下，：“譬如说：杜甫题武俟庙的‘映阶碧革自，隔叶黄鹏空好音’便系是承袭何逊行题孙氏陵之‘山营空树响，垅月自秋辉’。这两句还算是偷得好的，因为它比原作较为韵致。至于由庾信之‘白云岩际，清月波中上’，翻作为‘薄云岩际宿，孤月狼中翻’，就差劲多了。”

胭脂不禁：“是的，庾信之‘’和‘上’，要比杜甫的‘宿’和‘翻’清灵透逸些。”

毒桃一时忘情，竟也笑着：“还有没有别的例？夏姑娘。”

文束玉不禁暗一声：“毒桃，你可上钩了！”

五月夏红云这妮还真沉得住气，明明机会已经造成，她却能不慌不忙地偏脸又想了片刻，方始蓦地的一噢，抬起来：“对，还有一个例，这个例又牵连到一位大名人！”

胭脂忙问：“谁？”

夏红云答：“李义山！”

毒桃微讶：“李义山那一首中的哪几句？”

夏红云微微一笑：“李义山的那一首，红云记不清楚，红云只记得他有两句‘何事芙渠更相失，不及从来莫作双’，系自梁简文帝的‘早知半路应相失，不若从来本独飞’，这偷法，实在太恶劣了。”

毒桃脸微微一变。

夏红云装作没有看到，叹了气，接下去：“炒一次冷饭，已经够令人倒胃，不意后来制作乐府的人，竟又将它一炒再炒，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毒桃的脸更白了！

胭脂未曾留意，这时追问：“后来又改成哪两句？”

夏红云淡淡地：“后来改成的是：‘早知今日长相忆，不及从来莫作双’！前辈，你想想，这多没有意思。”

夏红云将绣在那条黄罗香巾上的这两句乐府婉转，毒桃脸孔顿然由白转青，几乎当场景厥过去。

夏红云知火候已够，当下转向胭脂笑：“我们东拉西扯，愈扯愈远，真是不成话说，其实这小事本就不该麻烦前辈心…。

夏红云一面说，一边站起来，上前拉了毒桃一把笑：“五师母，来，带侄女儿去您房里，看您以前绣过的，其中有没有一些什么新颖的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