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旷指了指红油焦脆的烤鸟：“狼鸥？”

云小鲨微笑：“是啊，这海鸟游遍千山万，最后在海上筑巢，随波逐，所以叫狼鸥——海魂、舟魄，狼鸥，是迎接最尊贵客人的酒肴，功夫略差，可吃不到呢。”

云小鲨所言不虚，酒香鲜，而那海贝更是人间极之味，只吃得苏旷和秦恨不得连咽了下肚，苏旷大呼痛快，举杯：“以往听人说过，有人贪恋腹之最后送了命，今天总算是信了，看来学笨武功，多少还是有用的。”

云小鲨哈哈一笑：“苏大侠何必过谦呢？能从我手下抢了酒去的，当世名侠中也不会超过十个…只是可惜，可惜。”

苏旷又拍开一瓶酒：“可惜什么？”

云小鲨皱眉：“可惜你若双手俱全，如今说不定就是武林第一手。”

苏旷摇：“未必。”

“哦？”苏旷：“我昔日遇到一些失意之事，若是左手未断，恐怕也要过几年借酒消愁的日，绝不会像如今一样终日痴迷武，转益天下名师，阅尽名山好，这是第一重好；我昔年武学走的是恩师一路，求狠求重，只要一招毙命，后来少了半边门，才渐渐攻守备，动静相宜，常常想着怎么弥补自己的不足之，是以这些年，反倒受伤少了，伤人也少了，这是第二重好。”他仰喝了酒：“我自幼及长，不如意事十之八九，而挫折困顿以那一次为最，从此渐渐明白绝必有转机，即便屈辱危难总自有它的乐趣——这理虽然简单，也是许多年才终于自己明白的，这算是第三重好罢。”

云小鲨举起酒瓶轻轻一碰：“我敬你。”

她波微微一转：“为什么肯对我说这些？你好像不是毫无戒心的人。”

苏旷笑笑：“因为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肯单手和我过招的人，云船主，承让了。”

云小鲨面颊上泛起一阵粉红：“海若无魂，何以迎狼？”

苏旷撕下只翅膀来：“狼无翼，何以归故土？”

云小鲨自顾自喝酒：“海阔天空，难不比故土开阔？”

苏旷撕下另一只翅膀，吃得啧啧有声：“随波逐，难免被人下了菜碟，成中之。”

酒香，苏旷和云小鲨你敬我我敬你，秦却在一边独斟独饮，海魂果然是烈酒，一瓶下肚她的血似乎都在燃烧，那觉好像海上的雾气一样在蒸腾，飞舞，但迟迟不能成形…是什么呢？她随手又抓起个酒瓶，一饮而尽，但愿长醉不复醒——她醉了，醉得一戒心也没有。

朦朦胧胧中，好像有人怒气冲冲地走了去，又有人在她肩搭了件外衣，然后叹气，也走了去…

秦醒过来的时候，舷窗正对着东方，大的火红的朝正缓缓从海线升起，一只雪白的海鸥从窗前飞过，尖喙叼着一尾银鳞。

咚咚咚的木鼓声，敲破了黎明的寂静。

那是一古老而庄严的节奏，令人神魂如归洪荒。

舱内已经没有人，秦起来，想了想，换下了昨天那白衣，一路疾走去。

一共十一艘船，七大四小，而又以云小鲨的座船最为华丽，海船不知何时抛了锚，十一艘船渐次排开围成一个弧线，舱板和船都站满了人，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仪式一样。

云小鲨站在船，她又穿上了在镖局的那一甲靠，长发束得净利落，回冲秦笑了笑，纵下海去。

秦尖叫起来：“鲨！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