么舍不得？瞿菱虽然女之辈，也瞧不起卖国走狗，无耻臣。家衡，我和你同死，又是成仁壮举，实在是…是上苍垂怜你我夫妻的清名呢。”她用力咬牙，将杜镕钧推怀里，泪却又一次落了下来。

杜家衡知夫人虽然刚烈明理，此时却实在割舍不下，他伸了手，把夫人双手一起拉在手心——这双手，已经折断了两指骨，开绽，但是杜家衡抚摸上去，似乎还是当年洁白纤细，柔若无骨的小心。

“菱儿，说的好，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微笑。

杜镕钧知父母主意已定，退后两步跪倒，扣了三个响。三人泪相对，竟然谁也提不分开。

“杜公。”后，朱衣人险些有了些焦急。

“快去吧！”地上，委顿的夫妇二人一起勉笑着，似乎要给儿最后一勇气，杜家衡低，似乎是对妻说，又似乎是对孩儿说：“菱儿，还记得杨公临终之作么？”

“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瞿菱一字一字念着，这首绝命诗当时天下无人不知。

杜镕钧知父母心意，咬牙站起，一步一打晃地门，骨节几乎都要裂。

“平生未报国，留作忠魂补！”父亲低沉的声音响起，和母亲一起念着。

没有回，但他知，父母再不会分开…

当年杜家衡自称九华第一才，目一切，但遇见瞿菱之后，不求仕宦，新婚燕尔便隐居玄武湖畔，夫妻诗词唱，如同神仙眷侣。杜镕钧曾听母亲说起过当年父亲一袭白衣，风神如玉，不知多少大家闺秀为之倾心。只为母亲一句笑语，就折断昔日求凰之琴，远避异乡，只求一生相守…

母亲，当年应该也是惊艳的人啊。

杜镕钧不敢回，不敢回看那两堆腐，不敢想象那就是心中如神的父母，更不知，自己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牢门又一次闭拢，连狱卒也极是惊叹，远远避开，给这对同命鸳鸯留下最后的一段时间相。

一步、又一步…好不容易才走到门，刺目的光几乎一下将杜镕钧击倒。

“杜公”后的朱衣人扶住了他：“令尊令堂求仁得仁，你千万节哀。”

“你？”杜镕钧这才想起打量一下恩人“秦通判？”

“快去吧…”朱衣人无意多说“令尊和方先生义薄云天，我和王大人都极其钦佩。公好运！”

被随手轻轻一推，杜镕钧失魂落魄地向前走去，秋日的太惨白而不烈，照得路上一片灰蒙蒙…

去哪里？应该去哪里？

杜镕钧不知，脑里兀自是适才父母心神相通，两情相悦时的情诗：

蝴蝶儿，晚时，阿初着淡黄衣，倚窗学画伊。还似间见，双双对对飞…

双双对对，爹爹妈妈要去了，居然神可以这么幸福。我呢？我就算是求和诺颜同死，诺颜又在哪里，是死是活？

杜镕钧思维几乎混，只任由脚步和长街拖着自己向前。他只记得父母的生死痴情，至于究竟如此滔天大祸是如何而起，秦通判中所说的“义薄云天”所指何事，纷如他，本一也想不起来。

也不知走到了哪里，杜镕钧忽然想起王世懋所说尽快离开金陵的事情，连忙抬，想清楚在何，一抬，却是一个晴天霹雳！

一丈外的榜文上，赫然是父母二人的名讳，杜家衡，杜瞿氏…明日午时，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