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

北斗兼远，南陵寓使迟。

天涯占梦数，疑误有新知。

——唐·李商隐《凉思》

他们中所说的红拂已经到了西北弘化郡，一个荒凉而普通的州郡。

五年的时光似乎只增添了她的妩媚，在这个满是黄沙和泥土的地方，也似乎只有她依旧是一尘不染的样。

有些女人无论穿什么样的衣服，到什么样的地方，看上去都是净净的。

红拂就是这样的人。

今年，弘化的冬天分外的冷，红拂红的脸也有些发白。

李靖关切的看了她一，随手解下外衣披在她上。

红拂轻轻摇：“你看，相公，前面就是龙潭了。”

龙潭是弘化西北的一片小湖，方圆二十丈，不见底。四周被苍苍郁郁的群山一环，更显得雍容典雅，气象万千。

此时已卯时，冬日柔和的太洒在湖面上，狼上，波纹里，闪烁着小片小片的金光。

红拂侍着一小壶泉，微微的沸了。李靖从背后了她手：“娘，有你这等佳人陪我遍游江山，真是人生第一等的快事。

红拂也不回答，只轻轻将沸冲茶钟里，倒去；拈了几片碧绿清香的茶叶，缓缓冲开，顿时一沁人心腑的幽香在龙潭上空飘开。

李靖赞许：“长送我茶时，曾说过只有龙潭龙涎泉方可一烹，果然是名下无虚。这等香气，只怕潭底的老龙也引得来啊。”

话音才落，远方一人扬声：“好茶啊好茶，哪位士在此地独享？”

李靖红拂双双抬望去，只见冷冷淡淡的一白日下，一名锦衣男当风而立，四十余岁年纪，甚是健硕。远远看不清相貌，只觉得他额起，正是传说中“龙颜日角”极富极贵之相。

李靖振衣迎客，朗声：“兄台也是好雅兴，来同饮一杯，共烹此湖山，如何？”

那句“共烹此湖山”轻描淡写的说来，却是气壮山河。那男哈哈大笑，快步走下山来，不由分说，便占了主位。三人跪坐于地，围着一瓯香茗。

李靖不禁微愠，红拂却低下去，一双手似乎已经把持不住茶钟，了一气，奉上一钟香茗：“有辱尊客！”

那人也不推辞，笑：“夫人请，这位兄台请。”他说话极是张扬，似乎已经指使惯了旁人。

李靖：“敢问兄台尊姓大名？”

那人手一摆：“贱名不足挂齿，倒是贤伉俪风采绝世，在下有意请教请教。”

李靖微微一笑：“洛李靖，云游江湖已近十载矣！”

那人狂笑：“我说是谁！原来是李靖红拂偶现侠踪啊！李靖啊李靖，你妄为游龙，不遇明主啊！”这句话听得李靖浑一悚，只好毒的目光。他不动神，继续斟茶：“李靖，朽木耳。只与山荆逍遥度日，遇不遇明主，与我何？”

那人似乎没有听见李靖说些什么，自顾自：“昔日汉主三顾卧龙于草庐之中，后人皆云汉主礼贤下士，诸葛淡泊尘。我却以为不然，那刘备若是一时急，一顾二顾之后便扬长而去，诸葛孔明不世之才，岂不是要埋没于田垅之间？”

李靖低：“那尊驾自诩明主了？”

“大丈夫若不逢其时，下之辱尚可忍；若遇明主，就应当趁风而起，青云直上。”那人傲然一笑，将杯中之茶一饮而尽，也不知品味没有，：“难不成要学冯唐李广，终老不遇么？”

李靖抬：“当今天下，何以得之？”

“说来也是简单”那人伸指杯中，蘸着茶写了两字：民心。

红拂的脸有些苍白，忽然笑：“如此好茶，岂不浪费了？”

那人忽然一摔杯，大声：“是好男儿，应当金樽饮酒，位极人臣，岂可躲在泉下一隅，这酸腐文人的勾当？”

他霍然站起，单手伸：“李靖，朕候你多时了！”

李靖并不答话，只缓缓饮着杯中之茶。良久，他轻轻端起杯，杯中的茶叶尖尖倒立，在玉雪一般的瓷杯中半沉半浮，显得极是青盈可。

那人一直伸着手，等着李靖。红拂也不话，静静看着他们两人。

李靖开：“此杯唤作‘一盏雪’，是我极心的东西，这许多年来都随带着。可惜，可惜，可惜…”

他一扬手，杯划起一极的弧线，落龙潭中。

李靖声音为之激昂：“待到昔日功成退，归隐林下，李某再赴龙潭，寻取此杯。”

他也伸手来，与那人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