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莫测了。

两人路过牲院时，见牲院厩的上依旧照着一盏羊壳的灯时，他们记起来了——今晚正好开心罗汉普胜师叔在厩值夜。

如此月辉清明的好夜晚，两人哪有半睡意？于是，悄悄溜牲院来，见普胜师叔坐在灯下捻麻绳，两人挨在边，师叔长师叔短的叫了一番，又一栽到师叔边的麦秸堆里，翻跟打地疯了好一阵。

师叔望着他们俩直乐，又问："怎么？又没接着你们师父？"

见两人神情黯然，便叹气说："唉！几时师叔也有缘遇上你们这样又有孝心又肯上的徒儿，师叔也不枉当一回和尚了。"

觉远说："师叔，没听人家俗人说，-和尚无儿孝多-么？等你老了，我们俩服侍你。

觉范说："等我们也收了徒儿时，他们就是你的徒孙了，将来，一大群的徒徒孙，还怕没有孝敬你？"

普胜师叔听了，一时开心地哈哈大笑。

师叔不独说笑，也会讲故事。两人喜听师叔讲故事，达祖师一苇渡江了，桃园三结义了，火烧曹船了。这晚，两人又缠着师叔讲了好几儿故事，直到夜沉了，师叔两人回寮舍去睡觉，两人还磨磨蹭蹭地不想走，想和师叔一起睡在麦秸堆上。

师叔说："一会儿，黑面金刚巡山走来，可了不得了。"

黑面金刚是寺里的监院普惠师叔，生了一副黑丑吓人的脸，平时又不怎么说话，哥儿俩很有些怕他。

二人见说，这才恋恋不舍地回寮舍去了。

觉远和觉范小哥俩去后不久，普胜便开始为牲添二料。

寺里的牲棚里，下有二三十的驴骡。无夜草不。每晚三更和五更，都要给牲加一次草料。

普胜拿起一个大撮箕，从草料囤里挖了几撮箕轧好的草料，拿一个海大的瓢舀了两瓢，往石槽中一泼，举起一大的搅料，来来回回地在石槽中搅动了一番后，把豆料、谷糠并混着轧刀轧得碎如草沫的麦秸、谷秆、红薯秧等，搅拌得均均匀匀的。望着厩棚中默默拱嚼着草料的，普胜一面将手在裙上抹了几抹，一面着搅料了厩，来在院中，练了一路少林罗汉，放下搅料，看了看天，又侧耳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尔后，在一堆草上仰面朝天躺了下来，一面摇起二郎，两似眯非眯地望着天边的半边残月和满天繁星在浮云中隐隐现现…

晚凉的风儿在上实在。

就在一阵云遮月没的当儿，忽见一个黑影"嗖"地飘过寺墙去了。

普胜打了个激灵，却依旧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寺外的山林，有枭鸮凄厉的叫声传来。

普胜翻侧向一边，枕着自己的胳膊，捂着半边脸，在麦秸堆上舒舒服服地打起鼾来。

唿唿啦啦，又一个黑影飘寺墙。

普胜依旧一动不动，微微打着鼾。

突然，一阵狂风骤起，一时间，天昏地暗，令人睁不开。

风越来越大，把一堆麦秸掀了一院。

好大的风！

普胜一个鲤鱼打猛地了起来，迅速奔到一院墙下。

昏黄的灯之下，可见墙上钉了一大溜的木钉，钉上整整齐齐的挂着各笼嘴、扎脖、夹板、绳、扎鞭之类的畜。

狂风把各畜得晃。

普胜在一个驴扎脖里掏了一包什么东西揣在怀里，看看左右无人，蓦地，在地上跃了两下，三蹬两蹬地便跃上了的寺墙。

转之间，影便消失于茫茫的暗夜之中…

茫茫夜，风狼急，一片龙舟殿伫立汜码，狼哗嗵哗嗵地击打着船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