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依旧整洁而幽雅。所不同的是，她发现屋内原来的那些白纱灯罩，如今统换成了浅粉底，绘有鸟图案的灯罩。再四顾周围，一并连桌椅的袱垫和床帐也都换成了。床上摆着两床新的棉被，一床杏黄湘绣撒缎面的，一床浅红织金缎面的。仅这布设颜的变化，就使好些年来冷冷冰冰、沉沉的屋，乍看上去顿然有了些意。

“这屋里的东西，是什么时候换下的？”文菲抚着椅袱问。

紫瑾一边扫着床，一边答：“还是大在的时候，大爷、大一齐待换上的。”

文菲心内一阵、又一阵凉，泪禁不住又重新落下来。心地宽厚人的大嫂，从今往后哪里再去寻觅你温柔的笑容？

香炉里，仍旧熏着文菲旧日所喜的玫瑰香。几案上的瓶也着几枝新开的月季，儿吐着醉人的芳香。几案和窗都得都很洁净，仿佛一直都有人住着似的。紫瑾这丫懂得珍重情谊，一直都当文菲在时一个样，天天都要拾掇一番的。

文菲望着前熟悉的摆设，蓦然就觉得又回到了几年前——难，这一切都是注定下的？正如当年清元长所卜，自己和雪如，果真是一“乍聚乍散、若聚若散、非聚非散、聚散离合、徊徨往复”的缘份么？

文菲打了个寒噤，骤然间到有些吐。赶忙扶着紫瑾的肩膀，令自己镇定了一会儿。

一阵带有凉意的晚风来，几只寒鹭掠过后天井的上空，朝远悠然飞去。

文菲兀自望着幽冷清的宅老院，想到在这古老的院里，大嫂那温柔关的笑容再不复现，五弟那清纯快活的笑声也再不会响起时，不禁又是一串泪落下来。

文菲坐在书案前了一会儿泪，又沉默了一会儿，顺手收拾了一下面前书案上自己旧日的一些诗稿。蓦地看见，往日自己随意丢在桌上的半阕《蝶恋》，如今不知被谁添得完整了。文菲原来的上半阕是：

英落纷纷云蔚蔚。清芷蘅芜，暗暗侵罗袂。檐下霖霖千泪，泠泠且为魂酹。

她看了看，那被人添的下半阕写的什么？

归雁声声人不寐。把酒独斟，聚散年年醉！思郁沉沉心瘁瘁，秋悲恨情难缀。

在吴家，除了大哥贡，再没有第二个人能写如此洒飘逸的狂草和这般才情俱佳的词句来！

前又隐隐飘来了那幽咽如诉的箫声。

此时，天上一清朗朗的冷月，和着这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的曲，有一令人断魂的孤冷和凄绝。

文菲顿然生一勘破迷朦的悟…

可是，她必得面对某选择！必得先救下雪如才是！

夜静了。前的箫声依旧如泣如诉着…

这时，坐在灯下正设法清缕着烦思绪的文菲，见女儿小影翻了个，将上的一条棉被踢到了一边时，赶忙站起来，想要给她掖好被。

谁知，许是因起起得过猛了，或是这段日因忧心积虑过重，伤了的缘故，文菲一时竟觉得天眩地转、吐起来，手扶着桌，双却打一，便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