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表哥说，山城他们那茬儿的几十个学生中，单他一人考中了外面一所官办的等学堂。

文菲思量着：他可是山城有名的才啊！别的人也许倒好瞒哄一时，单怕在他一人面前丑拙！因而就想看看他是怎样评价的？于是悄悄打量他起来。见他这时看着那些诗文，面上有赞叹之意时，心下才略略松泛了些。

文菲一面打量着他，一面思量：一晃几年，当年那个虎眉凤目的少年郎竟成了魁魁梧梧的青年汉了！见他穿了件银白制服，脚登一双千层底的布鞋，英气的眉，举手投足既情洒脱又不失轩昂儒雅之气。正犹自打量他时，再。不想杜先生正好也抬起了一双明澈的的眸来看她，两人的目光实实在在地撞了个正着！这一下可真是让文菲惶！她倏地垂下帘，一张脸儿立窘得绯红起来。

那杜先生倒是十分地洒脱。他望着文菲微微一笑，一面夸赞：“好词！有意境又有情境！一开端，‘竦竦’、‘溶溶’连着两个重叠词，把山之、月之清的情境跃然纸上；其二呢，‘迥迥’、‘憧憧’，又是两个重叠词，把风雨之夕的心境，抒得何其婉约尽致！”一面转过脸去，把手中的词递给坐在边的孟知县：“你看，这上下两阕，‘片片’与‘’，‘寸寸’与‘缕缕’，可谓字字珠矶啊！我小时候就听人说过，山城的崔女士有易安之才。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文菲的脸更是红得厉害了，心也得咚咚地。

雪如又：“崔小，咱们山城最近要同时开办好几所国民学校。下呢，有新学底的老师又缺得太多，好些老私塾先儿都被请来披挂上阵先抵挡一阵了。像崔女士这般的民国女才，开学以后，我想先请你多担两门功课，不知你可愿多当重任？”

还未待文菲答话，纯表哥便接过话去：“雪如君，你不过只知了我表妹国语、术这两样本事，不知我表妹还懂音律吧，她自小就弹得一手好琴！而且，她的本事还不止这些。在省立女师读书时，她还主演过莎翁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剧中反扮男主人公罗密欧一角儿。”

雪如：“哦？这更让人喜望外啦！实在料想不到，咱们今天求到的竟是这么一位全才啊来！这下，今后我们日后宣传新政、编演新剧，可就不愁没有人了。”

“雪如君，你们山城果然是文武英才代代辈啊！我前天翻了翻县志，得知康熙辛卯年间，全省在开封开科取举人，定额一县不合一人的，可是山城的生员在那次乡试中，一下竟有五人中了举！如今，又得遇崔女士这样的国民女才，实乃推行民国新法、实行建国方略的宝贵人才啊！翰昌幸甚之至！有句古诗怎么讲的？哦，‘青青衿，悠悠我心…我有嘉宾，鼓瑟笙。’”

翰昌故意摇晃脑地哦起来。

大伙又笑了起来。

如此，虽说初次相见，可屋里的；气氛却是又烈又洽。大家彼此，倒好像是一群久别重逢的老同学聚会一般！

雪如笑：“崔女士，咱们女学校定在这个月的初六上午举行开学典礼。到时候，我派教育会的车来接你。”

文菲忙推辞：“这么儿路，哪里用得着接呢？不用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