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合十持号：“阿弥陀佛…”

宣帝怒吼：“若是佛为僧，竟也这般无情无义，竟也连这悲悯之心也没有，要朕如何相信佛的慈悲、僧的善纯？若只是一味这般伪善骗人的话，以朕看，这佛法场仍旧还是断灭的好！”慧忍闻言一下惊了一的虚汗来。

他相信宣帝的话不是吓唬自己的——这个宣帝，他一诏书可以复法，当然也可以一诏书重新灭法。平素行事多凭好恶，甚至本不与众臣商议，更不会像武帝那样再搞什么廷辩。若一时惹恼了他，再次灭法也不过一圣旨罢了。

可是，下也正如宣帝所言，他真的是连自己都无法超度的，又如何去超度公主？

其实宣帝果然说准了他的一样心病：他果然是不敢面对公主的。他骇怕自己面对公主的悲情和病痛时，所有的佛门大义，自己定力修持，所有佛家弟的戒律堤岸，都有可能被情和悲悯之洪轰轰摧垮。

宣帝素有慧，慧忍无话可辩——果然心修信的话，红尘凡世的儿女之情也罢，荣华名利之诱也好，一切都无法动摇他的定力。视而不见，心动而不移，耳闻而不听，探望一下病中的公主又有何妨？

如果自己定力未就，禅心不，其实见不见也是公主一样的。而且是另一样的虚妄和执着。如此，既使不见公主之影容，耳不闻公主之声语，心魂所慕，神魄所萦，皆是公主，心岂非照样还是不洁不静、不空不悟之心？

初祖庵大殿前，二祖慧可亲手所植的松树枝繁叶茂。禅院前悄寂无人，几株银杏和野槐转已是绿荫满树。

斜却照，鹧鸪数啼。

顺着禅院小廊一路朝后院走去，见小园中草木葳蕤、菜蔬青葱。山风徐来，抚过慧忍的发和肌肤，他便不觉凡心一动，赶忙住了脚合十持号：“阿弥陀佛…”

待咬定酸楚，略定了定心神，慧忍这才大步过了达殿，径直迈上一四四方方的青砖平台。

山寺后面的五峰廓然耸立于绿丛之中。许多年前，禅宗祖师达和二祖慧可便是在这方山林、这平台之上，面九年，并与四方僧大德们一起谈禅论法，度化众生的…

病中的公主斜倚在病榻上，一乌黑的青丝随意飘落腮畔。一羽白的长袍更衬得她脸的憔悴和苍白。

慧忍随宣帝来到寺院，因不敢直视公主那双幽幽怨眸，只低着忍着心痛为她把脉。因知御医已为她诊过，便询问了所服何药、开了何药方。要过方看后，又加了两味安神补气的灵芝和茯苓。

宣帝和慧忍退公主的寮房后，宣帝站在寺外的平台上，神情郁地望着奇幽绝秀的远山诸峰，半晌不理会慧忍。想到胞妹恹恹的病态和忧怨的神情时，不觉咬牙：“和尚！你给听着！我胞妹若因你而死的话，朕必亲手先杀了你命，再灭了佛法！”

慧忍答：“阿弥陀佛！陛下，公主若死在贫僧前面，不劳陛下动手，贫僧当即自裁！”

宣帝回过来，定定地望着慧忍，满郁之火。

慧忍阖目合十、默默无语。

宣帝旋过脸去，望着对面的群山诸峰，不觉记起当初自己在中遇毒后，被慧忍救起，并背到山，每天以气功和草药为他心疗治的情形。

忆起往事，宣帝一时心绪万千，不觉长叹：“唉！我实在不明白，你们这都是何苦来着？”

说罢，丢下慧忍兀自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