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的小几。两人寒喧的当儿，慧忍的弟、一位十三四岁模样的小沙弥送上来一壶山茶、一碟果仁儿。

闲谈中，尉迟公从慧忍的语气和神情中觉到，自己的一切恐怕已尽皆都在慧忍法师的悉之中。闲话了几句，尉迟公便开门见山地说：“慧忍法师，我有一事特来请教。”

“阿弥陀佛！施主但言无妨。”慧忍不卑不亢。

“慧忍法师，贺公主和你两情相悦，虽说命运多舛，毕竟已是云开雾散，如今为何忍看她为你受苦，竟然无动于衷？”

慧忍合十答：“阿弥陀佛！施主不知，贫僧因世事变故而俗为僧，又以前缘而就朝廷武品。如此，逢国家有难时，则奋力而世，以报朝廷陛下；天下安定时，则离世普救芸芸众生，岂敢尔反尔，以一己之私情而背弃佛门？”

尉迟公冷笑：“我问你，你既为家修信之人，声声说什么慈悲为怀、普渡众生，为何偏偏对一个弱女如此残忍？”

慧忍沉默不语，却渐渐面戚：“施主…贫僧既家为僧，又任国家武将，御敌保国、沙场杀伐，注定要革裹尸还的。因而不想公主因我而清冷动此生。”

尉迟公闻听，不觉恼怒起来：“哦？大周莫非就只你一个军人武将？哪个将士不是随时都要面临革裹尸还？难因此都不能娶亲生了么？公主并非家之人，她只是因你之故才宁可苦守山林的，你清知内情，仍旧能静心修行？你若连一个为你受苦的女都不能超度，又何谈普渡众生？”

“阿弥陀佛…贫僧罪过…”慧忍低眉顺地合十念佛。

尉迟公见他这样，越发激起火来，他“钪锒”一声腰间的弯刀，拿刀尖指着慧忍喝：“我听说太当年征兵选将时，周将军擂台比武冠压群雄。今天我这个无名之辈倒要和你比试比试！”

慧忍依旧阖目持号。

尉迟公吼：“周翰成！你不是有一把能陆斩犀兕、屠蛟龙的宝剑吗？拿来，看看能不能斩得动前朝大魏孝文帝赐给我尉迟家的这把祖传宝刀！剑！”

慧忍阖目：“贫僧的剑只用在沙场阵前，决不与兄弟朋友争斗狠！”

尉迟公见好歹都不能激起这个和尚的，直把个牙咬得咯咯吱吱地响：“你不剑也罢，那我今天明白告诉你，你如果再让贺公主为你受苦受难仍旧无动于衷的话，可别怪我一把火烧了你这寺院！再凭陛下如何置！”

“阿弥陀佛…一切罪孽皆因贫僧所起，将军若对贫僧有气，尽可以杀了贫僧，贫僧还要谢将军助我了却了前缘。只请将军千万不要祸及寺院。太后和公主原也是礼佛之人，将军手下留情，便是将军对太后和公主的功德善举。”

见慧忍拿太后和公主来抵挡，尉迟公一下被噎在了那里。他满脸一时涨得通红，一时竟不知该拿他怎么着才好了，末了丢下一句“你这个无情无义、没有人心的石人！”便愤然而去…

慧忍突然神魂俱飞，他摸着自己的自问：“问的好！我有人心么？我若有心，心在何？我若无心，何故有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