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公主，突然冷笑了一串，泪满面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你一个和尚说的话，竟然和我父皇的话如一辙？你的佛法无边，父皇的王权至尊，其实都足以成全我一个小女这可怜的愿望的。可是你们为什么偏偏都不肯成全我，反倒不约而同说什么大义大义，都要来断送我的幸福呢？”

慧忍无言可辩，阖目持号、不忍再看贺公主那张绝望的脸。

贺公主不不顾地扑过来，双臂死死地重新蛇缠着慧忍的：“我再也不你们的什么王权大业、什么佛法神圣了，我只要你…”慧忍纹丝不动地默默合十持号，五内却犹如寸九折。他似乎看到无数凄苦众生和自己一起沉浮颠宕于茫无边际的苦海。他觉得自己被苦淹得要疯狂了…

蓦地，他望见达祖师的影踏一五叶之苇救渡众生而去，大禅师清瘦的影踏一片残瓦救渡众生而去…

慧忍咬了咬牙，一把将缠在自己上的公主推开，绝然而去。

当他转的同时，慧忍清楚地听见自己和公主两个生在一起的心，在无声的响中被什么撕裂开来。

血恣意迸溅着，骤然染红了他的睛，也染红了冷冷的清月和草林夜…

他转过脸去，望着贺公主的背影拖着一路长长的血痕和光蹒跚远去那时，痛绝万分地大叫了一声“公主——”同时朝着公主离去的方向訇然跪倒。

可是，他发觉自己的嗓突然谙哑，竟然发不半些声音了…

贺公主跌跌撞撞地回到自己的寝后，犹不知此是在夜梦中，还是幻思里？

窗外，一抹清银的月光轻泻到琴台上。贺公主泪朦胧地来在琴旁，抚弦轻拨，一缕忧伤的悲音即刻萦徊于清寂的山寺禅林。

殿外的青砖平台上，一地的月光和着残摇摇曳曳，似离魂游魄在戚戚惨惨、飘飘。事将了的季节，溶溶斜移的月影下，散着淡淡清芬的梨随着每一阵琴律和清风的掠过，都会惊落得满天儿拂扬飘飞，坠落于廊下窗台，飘过窗棂，跌落于铮咚颤动的琴弦和琴台上…

蓦地，窗外树丛中砉然惊飞了一对栖息的乌鹊，想是它们不忍再听这凄凉悲音…

贺公主心凉如冰，任凭雨似的泪珠整整落了一夜，恍惚如梦中，又见残月西坠、晚风萧瑟，直听樵楼报得四更之后才昏昏梦…

这一晚，慧忍通夜未眠——

心碎魂伤、断肝裂的痛楚也不过如此！

他趺跏打坐在林中，祈求得到解脱：“佛祖，请你为弟和贺公主一齐驱除凡尘之痛，摒却无明幻相和痴妄之火，超度我们的灵魂和心止息剧痛，终得安宁和清静吧…”

一想到公主那双绝望如垂死者的眸，他再也无法遏止地泗涕迸溅起来。

他为自己给公主酿成的这份剧痛而痛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