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说了什么不中听、不耳的话，如茵总能装聋作傻地一语不发。对娘，竟是十二分地恭敬孝顺，各样礼数一样不差。就算听了风凉话，也是一脸的平静。从未有过别的女人那样，在婆母那里受了气，返回来找丈夫闹气的事儿。

越是这般，霖心下反倒更是不安和痛楚了：这哪里是刘家小的情啊！娘这般地挑剔，她却能够依旧这般平静！这要么就是本不在乎吴家的人、不愿与吴家论真；要么就是为了儿，宁可装聋作哑、忍气吞声的。

这宁静和柔顺的背后，分明是一吓人的淡漠！

霖不想让如茵有一丁儿委屈的觉，更怕因此引发她的一腔愁思和忧伤，引发她对旧情的悲悼和怀念。

后来，霖娘见孙还算好，加上又有好几个妈和丫的服侍，便私下对霖提起，想要回老家的话。谁知，霖竟顺推舟地说，娘也辛苦了这么久，回家歇歇也好，反正这里也有丫婆的。又说自己平时公事忙，也不能常过后衙来陪娘等一些不痛的话。娘原本不大舍得儿和孙，谁知，见儿竟然没有一句真心留让的话，便骂他“喜鹊，尾长，娶了媳妇不要娘”的话。霖听了只是笑，不还嘴，也不解释。

又过了一段日，霖娘再次提及要回老家的话时，见霖依旧没有留她的意思，暗暗垂了一阵泪，便执意要回去了。霖这才虚让了几句，又宽了娘半日，派了衙署的车和衙役，护送娘回山城去了。

娘走后，霖才大大松了一气！而且，见如茵的行事说笑，果然比娘在的时候松和多了。此时方知：娘在这里的日，如茵实在是很压抑自己呢！

因有丫和老妈们整日服侍着小少爷，如茵倒也清闲得很。平时，自己在后或是填填词、读读书；或是弹弹琴，画几笔山鸟。有时，偶尔也针线活儿、绣绣儿。旧日的一切仿如一场久远的梦，随着时光逝，渐渐地竟已开始淡忘了。

腊月，家家都开始准备忙和过年的日里，如茵突然记起：逸之的“周年”到了！一时间，便有些旧痛复发的觉泛上来。

这天，她原以为霖年前的公务和往正忙，一时半会儿地只怕不会回后衙来。故而，乘儿睡的当儿，把逸之留下的那把宝剑从箱底翻了来，她用一方绢小心地拭了一番，睹思人，一时竟再也止不住珠泪迸溅起来。

她着泪，一边把剑安放在案上，一边起了一香，兀自祭悼起来：日月如梦，世事多舛，相亲相的人，转阻隔天上人间！她无声地呼唤着：逸之！逸之！你若亡灵有知，可知我心一直都在痛悼你吗？

正兀自默默祭悼垂泪之际，再不承想到，霖这时竟会突然推门而——

这两天里，霖便发觉如茵有些神思恍惚的。因衙门里一时也没有太多的公务，便心神不定地惦起后衙的如茵来。他知：若要一个人忘掉愁思和往事，最好的法就是不让其有闲愁的时光。于是，他心慌意地待了公务，便匆匆退到后衙来。

霖一就瞅见了桌上的那把宝剑和祭奠的香烛，还有夫人那满脸未及拭去的泪！

这把剑一下就刺伤了霖的睛！

——遥记当年在书院读书时，每天傍晚和清晨，诸位同窗都要聚在院里或草坪上演武练剑。那时，同窗大多都曾见识过梁家的这把御赐宝剑。吴家弟平素所习的太极拳和太极剑，也不似逸之所习的少林剑和少林拳，都透一刚和勇武之气！

吴家弟所习的武术是绵里藏针，柔中带刚，透家的无为和澹泊，有一如梦似幻的意境。

霖走过来，默默地拿起那剑，对着火盆辉映的辉光，微微地眯着睛打量起来：这把剑的剑柄上镶有七颗排成北斗形状的红宝石，剑鞘的两面各有一条张牙舞爪、金光闪闪的雕龙，旁边还饰有许多的云朵和狼之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