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舅舅、舅妈、姑姥娘和大表哥，若都不敢留自己、不敢为自己主时，自己果真就只剩下削发为尼和拚上一死这两条路了么？

可是，若人生只剩下这两选择，她是多么的不情愿啊！她是多么渴望活着，渴望烈烈地、幸幸福福地活着呵！

四月，后园里的海棠正开得嫣红一片。

据说，这一大片的海棠林，是光年间一位在此家的王妃亲手栽下的。百年风雨过去，渐渐地，法华寺的这院落和园，便开始有了海棠院这个丽动人的名字。

风和日丽的日，她搀着妗、带着丫，来到园中或是晒太、或是折；或是让妗坐在太下，听她弹琴、说话。她还会讲好多的故事给妗听，妗听得都痴迷了！而所有的故事，几乎都带有一些情悲剧的意味，妗每每都会被这些凄的故事动得泪不已…

海棠盛开的日，海棠院成了如茵每日留恋最多的地方了。黄昏，午后，月下，清晨…一天要过来好几番。

有时，一夜风雨之后，清晨醒来，从卷起的帘帷和窗来了新雨之后泥的气息，第一样惦记的就是：后园的海棠林，是否已成"绿红瘦？"

于是，匆匆起来，顾不得梳洗，第一样事便是踩着泥屐，叭吱叭吱地从院一直跑向后园，去探问海棠是否依旧？若是见地上径前的落红稀稀零零时，心内便长长地松了一气。若是见风雨落满地残红时，便会站在那里，禁不住泪潸然，长长地悲悼一番…

如茵自己也说不清楚：为何自小就不知愁为何且素以琴心剑胆自居的自己，这些日来，怎么竟成了"才下眉、又上心"，成了"为赋新词说愁"，成了"寻寻觅觅凄凄惨惨戚戚"的一个人儿来？

海棠的红，是胭脂和凤仙一般的红。

它不似石榴那俗气的火红，也不像玫瑰那张扬的鲜艳。

海棠的红，是那幽姿逸韵、莹莹滴、令人心动的红。一朵一朵地，被淡绿的萼托着、捧着，心沾着些金粉似的黄。婀娜地、柔地舒展着五的朵，一簇一簇地躲在绿油碧当中，羞怯懦地兀自开放，也兀自凋零着，散着一些似有若无的、自然的清馨。

这园很少有人光顾。有时，如茵也会携上丫，抱着七弦琴，坐在间的一小亭里，兀自拨弹一曲。

虽说天到尽红颜褪，可海棠更与别个儿不同的是：它直开到败谢时分、直到零丁成泥那时，也仍旧不会褪却掉半的红。

这时节，满树满树的海棠，只要有稍微有些微风来，便会把许多的纷纷拂扬到草地上，拂扬到琴板和衣襟里。一时间，仿如被人打碎的胭脂盒，到都撒落着这一片一片秾秾的散红。把这凋零的拾在掌心，放在太下细细打量，便会闪烁起迷人的光艳，直仿如被人剪碎的一把把红绫般，轻薄而透明，温而无奈。

于是，如茵的琴声里更有了一缕的叹息，有了的忧伤和无奈。

一次，大表哥偶尔散步闯园，忽听到表妹竟然弹这般忧伤的琴韵时，不觉吃了一惊！他不动声地站在远的树荫下，听了一阵琴后，便带笑步上亭："茵妹，这可真是奇怪得很！谁能料到，妹妹这般野小似的一个人，竟也能弹这等的伤愁之音？莫非，妹也会有什么难遣的忧思么？"

如茵听了这话，一下红了脸！仿佛自己藏心底的私情被人窥破一般，憋在那儿，竟半晌答不一言来！

大表哥原是无意的一句谑笑，却见她竟认真地红了脸时，心下便有些诧异起来。倒也不说透，只是对她说："妹妹既了京，天天闷到家里什么？京城好玩的地方多呢！想到哪里就到哪里去看看么！哥哥愿意随时奉陪！"

其实，京的这些日，大表哥和大表嫂二人，陪着如茵和妗，倒也把个王府井、天桥、八达岭、大栅栏和戏园等京城各闹和好看的地方，转悠了有一小半之多。这时，大表哥又向她一一说起京城还有哪些好看的地方、哪些好店铺、卖的什么稀罕东西、有什么好吃的心等等，甚至京城有名的酥糖、烤鸭、酱肘甚至臭豆腐、酱菜、冰糖葫芦等等，都一样一样地数叨给她听。

当大表哥问如茵还想逛哪里？说只要妹妹说来，就是龙潭虎，他都可以陪妹妹逛上一趟。如茵忽然心下一动，沉了好一会儿才说："记哥哥，还真有那么一个龙潭虎的地方，妹妹一直都想去看看的！只不知，表哥敢不敢带我去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