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丁骥非是等闲，更在暗示他这其中牵连甚大，同时，也等于明了若是秋离图有所不利于丁骥，天山派定会面涉，换言之，秋离那一个“杀”字，只怕天山派的人也得沾上边了-

右手指又在轻轻地拭钮扣，秋离缓缓地：“如此说来，贵派之人是必定要上一了！”陆小樵沉重地顿首：“只怕势在难免！”冷静地，秋离又：“假如他们明白了周兄这件惨事之后呢？仍会如此么？”搓着手沉着，半晌，陆小樵艰辛地：“若是他不承认…啊，是了！”急忙侧首，陆小樵问周云：“云儿，可有人证证？”周云黯然摇，面罩后的目光十分惨淡，陆小樵失望地叹息一声，难受地：“既无实证，他若不肯承认，老夫想，他是一定不肯承认的，这件事就难办了，老夫推断，掌门人以下的各位师兄弟会相信他，不会相信云儿，何况，这其中更挟着云儿与小玫往年的一段私情在内，那丁骥极可能一咬定云儿在诬陷他，到了那时，事情就更不好解决了…”秋离仍然凝笑着，他安详地：“这样一来，恶人依旧逍遥法外，受害者照样冤沉海底，有势力的凶手狂笑着拥抱原该是别人的老婆怀，一自命清，貌岸然的老混帐们可以拂须举杯，笑着为派中铲除了一个反赖好人的败类-，这，就是天山正派的传统义？是天山一派的尚侠作风？呸！”“呸”字，秋离的神骤沉，有如一层青霜布在脸上，双目中，凛酷的煞光暴！

就凭陆小憔这等久经阵仗的武林手，突然见到了秋离现在的形状，也禁不住心“扑通”一，背脊上冷气沿升，他忙：“秋少兄…”一探手，秋离语气变得森寒无比，方才的和祥之态已一扫而光，他冷冰冰地：“夫，不是无边湖也好，天山派亦罢，甚至再多加上一些鬼蛇神也无所谓，周云的这档于事，我秋离已应允效力，便用这条老命搭上，只要是站在丁骥那一边的，任他是谁我全接下了，反正彼此皆是以命抵命，以血换血…”雪白的牙齿一笑，秋离又缓缓地：“到了时候，谁是狼，谁是狗，就会分得清清楚楚！”怔怔地看着秋离那一微闪着莹洁瓷光的牙齿，陆小樵宛如觉得那已不是一个人的牙齿，象…象一只吃人兽的利齿！

于是，在往日，那些间接的，直接的，零星的，大宗的，所听到一些有关鬼手的传闻，又闪电般一件一件地映过陆小樵的脑，那些传闻，没有一桩不是血淋淋的，不是森森的，不是火辣辣的，不是令说的人与听的人俱皆面上变的轻轻地，带着些微的哆嗦，周云挨了上来，他低哑地：

“秋兄，你曾答允过我，除了那罪魁祸首，你不开杀戒…”冷冷地注视着周云，秋离：“不错；我答允过你，但是，我是说若然他们不阻止你湔雪此恨的话。现在，你已亲耳听见了，那些天杀的杂要藉着他们雄厚的势力偏袒那恶人，周兄，不击碎金丝笼怎能取得笼中的鸟？”虽然，秋离骂的是天山派其他的人，但陆小憔自己再怎么说也为天山一员，听在耳中总不会觉得太过好受，不过，他又不能发作，只好憋了一肚委屈在肚里，同时，他相信秋离得这些事来，这些狠酷的事，在别人说来，是一件发惊然的举止，在秋离来说，可是太稀松平常，陆小樵明白，秋离并不是在吓唬他！

这时，周云沉重地垂首无言。秋离又对陆小憔：“夫，姓秋的也明白，夫，你在此事上的困难境，因而此事无须夫你面，全由我秋某一个人承担！”说到这里他又生地：“今夕因夫与周兄关系不同，是而特来晋遏相告，错开今夕，是敌是友也全凭夫自择了！”万万估不到秋离会说这句话来，陆小樵不由怔住了，秋离仍然尔雅之极地长揖一礼，回首：“周兄，我们走！”周云双目中泪光盈盈，他看着秋离，又望望自己师叔，有满目的凄沧，难以尽言的悲凉…

陆小憔也心中翻腾，百集，他明白自己前的犹豫、迟疑、懦弱是如何地令对方觉得失望，如何与方才的激昂悲愤之状前后不符，但是，他更同样明白若是自己协助了对方，将可能落的下场，这下场他是不敢设想的，除了派规的苛刑，还有无边湖不可预防的惨杀同谋者，固然他也恨透了那丁骥，但是，他却不能，也不敢苟同秋离这直截了当的报复方式。

沉缓地，周云跪倒在陆小樵前，哽咽着：“七师叔护提携之思，师侄铭终，不敢忘，此别后，不论在何方，俱皆为七师叔祈福祈寿。”这一番话，不啻已表达了周云心中的向背与，等于是说，从今而后，他与天山派再无关系，更一步说，复仇雪恨的行动即将展开了！

陆小樵忍不住双目垂泪颤巍巍地低叫：“云儿…你且忍耐一时，我…”秋离拉了周云起来，冷然：“远长，夫，我们即将再见！”于是，不待陆小樵再有表示，秋离已握着周云的手，二人双双启宙逸，只留下怅然若失，愧疚莫名的陆小樵一个人站在那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