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苦竹默无反应，只是凝望手中的茶杯，他那鹰眸似的双微眯，削薄的嘴闭，其专注之情，仿佛茶中便有大千世界。

一寒意从心底往上升，范苦竹仍然存着一线希望；他哑着声音开：“老五，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范苦竹平躺下去，尽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老五，你说得不错，我有地有财产，但是，你可知这一家当是如何积攒来的？正如你所说，师门律列不准从邪路捞偏财，你不敢趟浑，我又如何能趟？这些积蓄，滴滴全由平时省吃俭用，由我替人保镖护院或偶而走几趟生意赚来，每一分每一厘都是血汗钱！”

他睡的地方是一个石炕，结结实实的一个石炕，此刻，他的呈大字形张开，四肢关节各由一只寸许宽厚的钢环扣，钢环的底座嵌于炕石之内，人这么一被锁住，就完全动弹不得，活像是一块俎板上的鱼。

范苦竹呼了一次，沉缓的：“要钱是这要法的么？老五，你有困难，何妨与我好好商量？你我师兄弟多年，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用此等手段挟制于我，你不觉得太过份，太绝情绝义又太卑鄙吗？”

在炕上伸了个懒腰，范苦竹突然发觉一桩更令他奇怪的事——他的两手脚竟然伸展不开，全被什么东西固锁住了！

欧淳凸瞪双，暴的咆哮：“我不你的钱是从哪里来的，我只问事实，事实上是你有我没有，这就够了，凭什么你要混得比我好？凭什么你有余裕而我连日都过不下去？

结上下移颤，欧淳的也在发抖，但他的语气却异常冷：“四师兄，我们同门师兄弟七个，数我最穷，师以后，也一直没有混好，你们大都能居华厦，着绫罗，吃香喝辣，只有我仍是穷措大一个，师门规条，不准去偷去骗去抢，我若想朝下过，亦不敢沾上边，人无横财如何致富？四师兄，你的家我知，说不得就要委屈委屈你了！”

又是一个谋、又是一条毒计？他用力摇，他不相信，老五没有理由陷害他。

横竖抓破了脸，欧淳也豁上不要这张面了：“正是这个意思，四师兄，你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我是非要不可！”

范苦竹醒来的时候，业已是大天光了，只觉得痛裂，全酸无力，膈间有着极为难受的饱胀，就连打个嗝都泛着酒酸气；他有奇怪，昨晚的酒虽说喝得不少，却绝不到喝醉的程度，他对自己的酒虽很有把握，一待够量，多一也不会喝，然而照现在的情形看来，他却确实是醉了！

这样的情景，这样的现实，令范苦竹在震惊之下不敢接受。怎会发生如此不可能的事？而发生的地却在他同门师弟的家中！

我们同一个师门，一样是个人，我决不该遭受这般穷困潦倒的待遇！“

话这样说，不止是不可理喻，简直接近疯狂了；范苦竹轻叹一声，：“老五，你想从我这里把钱过去，是不是？”

欧淳大声：“四师兄，你有地有房产，这都不算，在福全镇大祥钱庄，你就存得有一万三千两银，只要把你那枚鹿角嵌镶金边的竹字押印铃一盖下去，人家就见印付现；四师兄，一万三千两银啊，可怜弟弟我连一百三十两的行情都没有！”

欧淳定定的瞅着范苦竹，一边又在不停添他的厚嘴。

门帘轻轻掀开，一个人静悄悄的走了来，范苦竹仰脖颈望过去，那不正是欧淳？

世人的念果真如此可怕，如此悖逆常情？它竟能彻底改变一个人的心，歪曲一个人的良知，污染

范苦竹平静的：“你知我有积蓄？老五，你以为我会有多少财富？”

范苦竹的受不但是哀痛，是寒凛，是绝望，更有一寒栗和惊愕——

观看着范苦竹的神态，欧淳谨慎的：“四师兄请宽坐，我到后面吃的去——”

，这就是人间世？

欧淳下的肌急速动，鼻孔也在连连翕张，他突兀的暴来三个字：“我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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