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云有些疑惑，亦难免生气，一只瓷茶碗罢了，值得这么小题大作？他好歹把自己的火抑压着，尽量放缓声调：“老大娘，人会，儿也会嘴渴，它是载着我赶路的，虽是畜牲，何妨尽先？至于这只碗，你若嫌脏，我赔给你就是了，大暑天，犯不上这么急窜火。”

那老大娘瞪着不说话，瘪的膛在灰麻纱的衣衫内剧烈起伏不停，模样竟似气得不轻；玄云不禁暗里嘀咕，这算怎么码事？为了一只破碗，居然像失了半亩田，就真有这等痛痛法？

打了个哈哈，他陪着笑：“老大娘，你这是怎么啦？横竖一只碗罢了，也值得生这大的气？得，得，我赔你十只碗总够了吧？你说，一只碗多少钱？我上现给你——”

这时，另两个茶客当中那满脸横，生了双刀眉的矮壮角儿重重将手上茶碗往摊面上一搁“碰”然声响里，他“呼”的站起来：“朋友，你仗着有几个臭钱就可以横行霸，欺侮一个卖凉茶的孤老太婆？茶是人喝的，你却拿去喂，碗是人用的，你偏先给用，你自己把自己不当人，竟将我们一遭作贱去，实在可恨可恶到了极！”

玄云瞅着这位打抱不平的仁兄，仍然维持着笑脸：“我绝对没有你说的那意思，老兄，你是误会了，就算我得不该，赔补歉总行吧？还请老大娘及二位予以包涵…”

那矮壮汉刀眉一竖，正待说话，树傍的儿忽然起了几声闷嗥，玄云循声探视，老天爷，他那匹儿竟在一阵阵的搐，又猛然前蹄跪地，数次挣扎不起之后突兀打横倒下！脑里猝然闪过一灵光，玄云暴移五尺，双手微提至腰侧腹前，手心下压，指尖上扬。

他凝腼着面前的三个人，不由吃吃笑了起来：“好一碗凉茶，好一番说词，原来却是这么个把戏；三位演来真，七情上面，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这一摆豁了边啦！”

一直没有开说话的另一个瘦长茶客缓缓站起，清癯的面孔上没有一丝表情：“老大，我们既然功亏一篑，未能将你摆平，便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白堂’仇三当家的那段公案，又不是你自己的事，阁下何苦大包大揽，行？”

玄云冷冷的：“各位是仇一青派来的人？”

对方避重就轻的：“我们是谁派来的人无关要，要的是奉劝老大切勿淌这湾混，放着消遥日不过，楞是卷这场事不己的纠纷来，你自己盘算盘算，值得么？”

玄云笑得十分肃煞：“曹世彪是我的拜弟，有人因垂涎他的老婆不遂而下毒手暗算了他，这本帐，我如不来替他了结，还能指望谁？各位总不会认为图友妻，谋杀朋友的佞应该扬长于惩罚之外吧？”

那人平静的：“我们不是来研究事情的内容，判定孰是孰非，我们只希望你明白利害，能收即收，仇三当家请你仔细考量，再思而行！”

玄云重重的：“不必考量了，我若三心二意，不打算为曹世彪挣回公，今天便不会在这里与各位碰，既然大家遇上了，有理无理不须再说，各位想怎么办，我一定奉陪到底，反正前不逢朝后逢，赶早彼此落个痛快，想要我往回转，现在是大白天，各位尽早别那等梦！”

瘦长的脸孔甚至不见一脉的动，这人古井不波的：“老大，你不再琢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