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效蛇鸣，手朝下面连比，见自己看她，笑嘻嘻把手缩退回去。殿台在自己后，当中还隔着大片空地，如到对面大树枝上，无论如何飞越绕行，凭黑勒和自己的目力，断无不见之理。那树枝离地约有十丈以上，小尼由殿台上飞跃过去，竟会毫未觉察，武功之可想而知，好生惊奇。料那嘘嘘之声是对蛇发令，测不透对方是何用意，恐被见轻，并且对面还蟠有一条大蛇，似要待机发难，不便再往上注视，忙又低看那蛇时，就在俯仰瞬息之间，前蟠伏的那条大蛇己然失踪不见。心越骇异，细一查找，左侧邻着外墙的一株大树上面，枝叶微动，似有一条尺许长的白影，一落则隐，是否那蛇也未看清，端的神速已极！再看右半院落，一人一蛇斗势越发猛烈。蛇也时长时短，伸缩不停，并且全离地，直似大际神龙凌空翔舞，随着黑勒的剑光，上下腾挪，往来驰逐，变幻百端，倏忽若电，形势比前险恶得多。所红焰已有好些散布开来，笼护全。那蛇通白如霜雪，只脊腹略有极细黑丝纹，吃红烟焰一罩，月光之下，直似一银虹，外面笼罩上薄薄一层红绢，再加上白牙如钩的血前面，茶碗大小、鲜红晶莹、芒四的那一团焰光，与仙剑青虹相抗，二龙抢珠一般绞在一起，盘旋飞舞，顿成奇观。乍时，黑勒不料蛇能凌空来斗，不沾尘，如此迅疾，颇觉手慌脚，两个回旋以后，似已知厉害，猛然一跃十余丈，施展轻易不用的法，挥动剑光，乘着降落之势，凌空下击。那蛇虽有红烟围绕，仍是避着剑光，骤不意，见敌人纵起，忙一掉，转成笔直，上尾下，箭也似，直上去。初意原想一将敌人的手咬住，先占一上风再作计较，哪知晚了一步。黑勒到了上空，一个“大鹏展翅”缓过势，立化为“飞鹰捉兔”外加泼风八刀，把剑法掺上刀法，脚上下，剑光如虹，芒闪闪，一路劈砍，飞扑下来。

剑光由空下击，突然光芒暴涨，不敢抗，仗着伸缩自如，般退了下去。

黑勒虽然砍空，势总算缓过，跟着纵跃刺击，接连十几剑，反客为主，先略挫了蛇的锐气。然后猛一收势，转攻为守。那蛇连让几个回合，避开锐锋以后，见敌人忽然变计，守多攻少，知上当，忙再发威猛扑时，黑勒已脱去危机，不似先前一着失措，步步吃了。

经此一来，方得扯个平对，可是人终不如蛇的气长，何况蛇又灵，江明着一把汗，又替黑勒担心，又佩服他胆大心灵，功力纯，果自不凡。暗忖：一蛇已是如此，还有一蛇未，看神气却非其敌，如何是好？遥望台上童兴，手握兵刃暗，自瞪呆，注视人蛇恶斗，也是面带惊惶。一面树梢上，小尼嘘嘘之声仍与蛇鸣相携，似在互相问答。那蛇闻声，发威愈甚，来势愈疾，通鳞一齐颤动，闪起了万银星，好似忿怒已极；必得而甘心之状。情知斗时太久，人必难支，黑勒又好胜决不服输，正打不起主意。说时迟，那时快！双方势均神速，这十来个照面也只晃之间。

斗着斗着，遥空中又是一声鹤鸣。江明听相隔不足十里。心：这鹤哪得如此快法，转就到？以为要由当空飞过，觉着一定大得希罕，由不得抬向上观看，晃工夫，耳听上呼呼风声，又劲又疾，月光之下，只见一片银光，疾逾闪电，自空飞坠。

一面，黑勒与蛇也斗到急。那蛇好似情急万分，乘着黑勒飞纵起，猛把蛇一摆，疾如箭，连直蹿上去。这次，势特急，竟蹿过了人。血张，首先一片红焰。黑勒见蛇冒过去，转首向下压到，知厉害，自己巧成拙，忙挥手中剑光去护面时，不料那蛇因有好几次均吃剑光扫中，虽仗内丹护，终不免伤折了些元气，心中愤恨，不由激动野，发了凶威，立意要使敌人受伤，连飞起，首尾一齐发难，到了空中，突然暴涨，毒烟，底下长尾便自折转，向人横扫过黑勒骤不意，凌空，虽会内家七禽法，能在空中提气上升回翔，一则功力尚差，不能随意远盘旋；二则蛇乃灵，屈伸变化无不灵活迅疾，人如何能与之相比？事机又绝神速，无法解救。

小尼原是一时恶作剧，不忿对方，意借蛇相窘，本无伤人之心，对于此举也意外。一见那蛇忽发野，不禁大吃一惊，忙即厉声喝止，于势已自无及，看危险一发。黑勒见势不佳，正自惊惶，猛觉银光电泻，一阵寒风过，那蛇一声急叫，随着那片白光凌空上飞，立即缩小。那条长尾竟由旁过，未被扫中。跟着又听一声鹤鸣，已落到地上。这原是瞬息间事，稍差一步便无生理。

江明因立得远，看得较真，早看那只仙鹤通纯白，银光如雪，背上还坐有一白衣姑，就在那蛇掉尾击人之际，自空中飞下，一爪便将蛇颈抓住，凌空而起。那蛇似知无幸，怪叫一声，立时暴缩。看那情势，仙鹤好似专为救黑勒这一场急难，把蛇抓了空中，又复飞将下来，落到地上。同时又昕小尼连唤“师叔”之声，人已由树梢纵落到地。

黑勒虽受了一场虚惊，仍作镇静，一毫未显惊容。一看那鹤背上人，乃是一个白衣妙年姑，鹤一到地，便自纵下。小尼正拜伏在地，那蛇已缩成尺许大小，吃鹤抓在爪上，一双凶睛注定黑勒，并无乞怜畏惧之状。

童兴见状也赶了下来。江、黑、童三人俱料来人来不小。正待上前相见，忽听姑正向小尼说：“这两条孽畜虽被宝公掸师禁在此地，听经多年，野犹在，如何可以任它与一剑术毫无底、只习武功的童恶斗？这三人俱都年幼，看你们情景又非敌人，分明是你恶闹无疑。孽畜恶未净，这条雌蛇尤甚。我由远空飞来看你师父，本未觉意，偶于三百里外，望见一人一蛇往上跃起，庙墙之上，那人又是一个未成年的幼童。以你师徒庙中，决不会有外人来此侵扰而你师徒不面，却令此蛇与人恶斗之理，已疑你师父不在庙中，你们命蛇与人作闹。同时，我座下仙禽灵雪也自看见，呜禁阻。谁知大胆妖蛇竟敢不听，好似有人主使神气。我忙赶来，果然是你闹鬼。妖蛇想是仗你作主，知我不容，乘我未到以前先肆凶威，将人杀死，再由你向我求情，饰辞推托，逞了凶毒之，仍可免去一死，故此明听灵雪连声禁阻，依然向人猛扑。我如到得稍晚一步，或是稍微疏忽，这童手有仙剑，虽难膏它毒吻，那一长尾扫向上，就算轻功多好，不致打成两段，重伤当所难免，好好一个骨厚聪明纯正的幼童就此残废。你师父知，能容你么！妖蛇如此可恶，它犯宝公誓约已第三次，万万容它不得！”

小尼见姑星眸炯炯，秀眉轩举，渐有怒意，情知不妙，忙又跪倒叩，说：

“师叔请暂息怒，容弟告罪。”姑说到末句，本已回顾仙鹤，待要发令诛蛇，闻言又复止住。小尼接说：“此事实是弟一人之过，与蛇无于。因为这三位远客来时，背后议论，意存轻视。前山绕走大远，他们又急于要往黄山，弟令其改走后墙，偏巧临时有事，忘了嘱咐他庙中旧例。这黑脸小客人又自恃他有轻功，一言未发，径往庙墙之上飞落。二蛇本来奉命把守后殿墙一带，如有外人到来，现形将其惊走，或是拦阻，不令人内。见有人往庙墙上纵落，自是不容，立时飞拦阻，实则只是恐吓，也无伤人之心。他不知自量，恃手有一好剑，也不问蛇的来历，举剑便砍。正值弟赶来，将蛇喝退，原可无事，偏又是他发狂言，要将二蛇杀死。

“弟觉着打狗也看主人，已然告诉他是守庙家蛇，还说那样无礼的话，实实气他不过，打算使他尝尝滋味，便顺着他说，请代将二蛇除去，才动的手。就这样，弟知二蛇义气，要上都上，一有死伤，决要拼命。恐万一发了野，一齐猛上，师父师姊正在定，弟禁阻不住，来人受伤而去，定受师父责罚。又看他们三人内外武功均有传授，不是寻常，初上来决当得住；二蛇又经弟叮嘱，只和来人取笑，使其空大气，一条也伤不得，反累得力尽疲，甘拜下风便罢，不至于危害命。不料事甚奇怪，母的一条竟不肯和江小客人为敌，却看着这黑客人生气发威，仍想两打一，吃弟阻住，未敢上前。公的斗了一阵，先倒还好，双方看去是个平手，后来想是那剑厉害，连那护丹气均敌不住，黑客人灵手巧，公的连吃了好几次亏。

“弟在树上观斗，见蛇已有了两剑伤，幸是这条公的有千年内丹所化灵气护，稍差一，必被砍成几段无疑。一则觉着面上下不去；二则见蛇受伤，心越不忿，使转败为胜，稍微气。这才暗中发令，准其施展飞腾变化，用意只想稍给来人一苦吃，使其知难而退，小胜即止。蛇则飞起，便听鹤鸣之声。母蛇早已闻声先退。公蛇也不是不想退藏，想是它自被收服，在庙中听经多年，直到师父来掌此庙，从未受人欺侮，无端受伤，于心不甘，闻声稍微迟疑了一下。弟该死，不合好胜心重，答应它担承，方始未退，终想在师叔驾到以前这一恶气。许是见来人灵巧，不易得手，师叔又将驾到，一时情急，犯了，竟把来人认作真仇大敌，猛使全力攻。弟瞥见它猛然犯，知不是通剑术的人决难抵御，忙要上前阻止时，师叔已乘仙鹤灵雪降临了。事是弟错，不过师叔不来，蛇不急于取胜，也不致动此伤人之念。总是弟该死，与蛇无。望乞师叔开恩饶恕。”说罢又跪拜下去。

姑冷笑：“你倒说得好！你师父退隐多年，这三人均未成年，如何知？否则三人师长与你师父多少总有渊源，如知庙中主人是谁，当必登门拜谒，断无如此率之理。背后之言，何人能信？何况这里山荒凉，却有这么一个孤零零的大庙，他们既已在外走动，焉有不加猜疑之理？你未向人吐实，如何怪人谈论？庙中；日例，他们远方初来，如何得知？你非有意吓人，却是临事心，已唤人由后庙墙人内，既不守候，亦不告以禁忌。蛇乃恶毒之，又生得如此长大，骤起相犯，任是何人也必不容。禅林清净之地，养此毒虫，外人不知底细，自易引人猜疑。并且此蛇猛恶我所知，就来人刀防御，理所当然，怎得怪人无礼？至于被你唤止以后，来人决不会不顾主人情面，仍非杀它不可。必是此年轻，无城府，觉着这类恶毒之于人有害，不应养在庙里，劝你除去，或者气稍大。你便不服，想用妖蛇恶作剧，将来人困住，笑落一场快意。

却不想此蛇天凶野，雌蛇尤甚。你师伯去时，也曾再三叮嘱。平日因惧你师父法力，又是奉命它之人，积久成习，庙中除你师徒，又无外人，自无所肆其凶威，你看去仿佛驯顺，能听话，实则并不可靠，一旦野复发，便能肆毒为害。尤可恶是，来人俱是幼童，已然说要往黄山。近日黄山，各派剑仙与好些昔年五台、华山漏网的余孽正在斗法，相持不下。适才我在空中遥望此，所习禽形法，正是正派剑术门初步功夫，所用宝剑更是神，分明不是陶友的门人，也与他必有渊源。你如纵蛇伤人，异日相见，何以为情？这妖蛇我久己厌恶，只为你师父师伯再三相劝，怜它听经多年，修为不易，勉相容。今又重蹈前习，如何能留？此事你也不能免责，还好意思与它求情！现在姑容缓死须臾，等我去前面见了你师父，再行发落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