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

和大侠彭谦同来的康同笑：“那是金家六虎，乃湖广路上有名的绿林人，本领也还不弱，这都是向例轻易不与同往、只兄弟兵同同的，不知怎会来此？六贼在江湖上仇人甚多，行事狠毒，横恶无忌，此番恐是自投罗网，快遭报了。”

话刚说完，旁坐新来的蒲青、蒲红，一听说是湖广路上的金家六虎，早走了过来，向诸老讨令：“诸位伯叔、大老前辈，这六个恶贼贪财好，忘恩负义。前数年二家伯因不知那两个矮贼来历，见他二人被一伙凶僧围困，仗义刀相助，杀死为首凶僧和德，救了他的命。只为问是金家三、四两虎，当时劝他几句，面上略有悔。二贼竟自恩将仇报，乘家伯在衡山祝峰玄真观卧病，使人来两次毒计暗算，又乘雪夜亲前往行刺。幸是家伯为人机智，事先觉警兆，故布疑阵，假作人已早走，藏在庙侧石窟以内，未遭毒手。候到第三日，云开雪，二贼两次扑空，去了疑心，误信家伯真走，才自挣扎，改装一教书先生带病下山，连夜走往江南，方脱毒手。因家伯一向独来独往，不肯找人相助报仇，隐忍至今。后来传到家中，始知此贼恶迹，久意约同弟兄叔伯前往寻他，家伯不许远离，未得其便。凑巧今日遇上，意上台取那两贼狗命，不知可否？”玄见蒲氏兄弟彬彬有礼，故人之孙，甚是喜。但知敌人厉害，蒲氏兄弟年轻，不知武功如何，又不知是否能敌那两个使地趟刀的对手，便笑：“贤侄孙只上前，我老给你看场，不愁你二伯之仇不报。”

蒲红接微笑：“太世伯厚意，侄孙谢。不过双方讲好单打独斗，这类贼不值大世伯污手，宁可他们不讲理，我们打不过，怨自己武功不到家，请大世伯看哈哈好了。”玄听他不愿自己暗中助力，一想乃祖在同辈中有名的智勇沉，他的孙如无几分家传真实本领，怎会叫他千里远来，人前丢丑，自己因见贼党人多逞，先自违约背礼，又见此年幼英武，未免心存偏护，不料反被问住。想不到多年未见的老友竟有这等好孙，胜负不论，即此气概，已不愧英侠之后，非但不以为忤，反倒喜，掀髯哈哈大笑：“好娃，真有志气，不愧名人之后，你弟兄两个上场去吧，你家传‘中’字决不要忘了。”蒲青觉兄弟不应如此说法，恐玄怪他少年狂妄，劲敌当前，胜了还好，如若受伤败退，拿什颜面见人？方想数责几句，听玄如此说法，又是满面笑容，便没再，只瞪了蒲红一；恭谢指教，同往台下走去。

玄虽喜蒲氏弟兄胆勇，心终关切，在台上暗中查看。见二人年纪虽幼，走起路来尘不扬。脚底也颇稳实，步法虽快，神态却极从容，到了台下，转往正面，顺着台阶走上，不似别人那样聚会神，前直，往台上纵去，可是人还未到，全神便已遥注台上敌人。行家里，一望而知力弥满，内蕴待发，得乃祖不矜不浮、守气惜神、不轻耗费真力、以静制动、以动扰静、藏势蓄机、临敌戒备、举轻若重、难败易胜的家传心法，固然年轻功候还差，始基已固，就便不胜，也不易败在敌人手里。侧顾彭谦、凌风、祝三立、司空晓星诸大侠，也在注视首，相互一笑，默契无言，暗中赞赏不提。

这时擂台上四六对打，几成混战。黑勒等四人大骂：“鼠贼背约犯规，倚仗人多，一样送死！”金家六虎也厉声答骂：“我们初来，不知什样规矩。我弟兄兵照例同上，你有一万人，也是我六人对付。如嫌死不够数，不会再叫几个鼠辈上来送死？”黑勒早就想把新宝剑取一试，因事先诸老告诫，此剑神，不到夜来双方拼斗混战，对阵会剑术的妖人已吃诸老分敌住，更有师长同在一起，暗中照护之中，不可随便取用。

一则不到时机，恐引众妖人先发；二则恐引妖邪觊觎，有了疏失难于挽救；再者于理也有不合，所以几次动念，俱未取用，及见金家六虎倚众猖狂，意乘机取用，拿话挤住敌人，令江明、童兴、祖存周三人下去，由己一人应战，索让他六打一，看个厉害，径将宝剑取，一两照面将六虎杀死，再行相机退。方想开，蒲氏弟兄恰好走上，一听六虎正在发狂，蒲红首先接：“谁有你们那么不要脸！小太爷给你们凑个对儿如何？”说罢，二人早把兵持在手内，各朝两个使地趟刀的走去。金氏弟兄见有人上来，也大喝：“这样一对一，你们不能再说我欺凌孤寡了吧？”

黑勒知蒲青武功不弱，见他弟兄二人斯斯文文走了上来，一个手持一柄宝剑，一个手持一件似剑非剑似矛非矛的三尖两刃乌金扎，心想借此看看蒲氏家传武艺，便大喝：“六贼且慢动手！既是一对一，休看我们小弟兄义气，宰起贼羔来向例谁不让谁，索双方各寻对手，分开了来再打，省得到时争论。”金家六虎中，大虎名叫金刚，最是凶暴，怒喝：“放你妈的！我先把你这小黑鬼分尸！”黑勒笑：“狗贼莫急，我和你到台后一角清静地方打去。”说罢，双脚一地便自纵去。金刚不知是计，立即跟纵赶过。二虎金本和祖存周对，也被引向东南角上。蒲青、蒲红一边和三虎、四虎手，一边喊：“那两位哥哥也把两小贼引开吧！省这两个满地爬的小贼在台中间碍手碍脚。”江明、童兴闻言，应声也把五虎、六虎引走。

四对人各占一角，立空当中大台面。蒲氏兄弟一想：黑勒等四人这样抬举自己，如若不能取胜，少时何以见人？于是便把家传本领齐使来。一个手持长剑，一个手持乌金扎，都是齐平端，直持正中，觑定敌人来势，招架还攻。三虎金康、四虎金健，先还不知来了仇人，一见上来的是一个二十以内少年、一个十几岁的小孩，顺着台梯走上，生得那么秀气，神态又极温文，乍看直似两个大仕官家少爷公，平日骄横已惯，心方失笑：这等也来送死。猛一想：邢党一场还未败过，对方颇有成名人，如无真实本领，怎会令这两个无知幼童场？弟兄六人，三、四两人武功最好，竟敢指名索战，并且先手这四人也都是小孩，无一弱手。见这两人一上，又全让向一旁，好似空当中之台面，专使对付自己，看起来分明有心作，决非易与。心中一动，刚把轻视之心敛去，敌人已然攻。三虎、四虎原是行家，才两三照面，便看敌人打法不同，并不怎纵飞跃，连手也不怎动，各把一双炯炯双目注定在自己上，手中兵老是对准中心，轻不还手，一还手就是厉害的。因为不轻耗神耗力，法步法又实准确，还手灵速已极。一任自己满地飞，使各解数，终是无法取胜，并还老被敌人的目光罩住影，总在他手圈以内，闪脱不开。脚底一声息俱无，凭自己刀拐封蔽严密，虽不致败，似此总在下风，反客为主，敌人倒成了以逸待劳之势，求胜已难，稍微疏神，现破绽，似此又稳又准又狠又快的手法，如何当得？不禁大吃一惊，哪里还敢怠慢！

只得把气沉住，将全本领使将来，手中一刀一拐耍了个风雨不透。蒲氏兄弟一任他们势疾如风，不予理睬，仍是原样，以静制动，随着敌人起落飞，用手中兵刃指定中心，架隔拨刺，心、、手同时并用，步法、法一丝不。

三虎地趟刀势迅急，晃便是二三十个回合。四虎金健生得短小悍，人最机智，一见敌人解数奇特，看其武功没有先前四人纯，但能以拙胜巧，以守为攻，立于不败之地，比较起来更难对付。年纪又是这轻，名家传授固不必说，再看二人都是目闪威棱，面有杀气，下手全是杀着，势甚狠辣，照着以往经历，如非隐蓄仇怨，不会这等情景。

暗忖：自己弟兄六人，纵横湖、广、川、湘一带，自恃武功势力，从不让人一步，有名黑手，意狠心毒，江湖上树敌结怨甚多。这两人的手法仿佛以前见过，适才一上台便指明要和使地趟刀的手，还叫别人让开中心之地，底下便以全神贯注，不再说话，好似自己底细早已知悉，定是仇家弟无疑，偏想不起昔年受害之人是谁，因何结仇。越想越怪，边斗边喝问：“四大爷刀下不死无名之鬼，你两个小狗叫什名字？何人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