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好些都受过义父的好。我们全是相熟，一呼即至。天已不早，先告辞吧。”说罢，径和兰珍向苇村、虞妻一一别过，走向船，拾起那柄飞抓，脚微，凌空数丈远，双双往岸上纵去，晃没黑暗之中。

这时风势渐住，江波渐平，仅剩细狼发发，击船作响。月影又渐现，昏沉沉的孤悬在暗天浮云之中。烟笼雾约，仿佛明灯之幂以重纱，只半规白影，通没一辉光，天边时有一两星光闪灭，也是暗淡无芒，若现还隐。江面上看去一片浑茫，除两岸遥舟微有两三星火光外，什么也看不见。方与舜民谈起风灾可怕，夜景凄迷，比起前两日秋江夜月，景幽清，相去不啻天渊，虞妻已先回转舱中，等得不耐，命人来相请。

二人连忙去，虞妻先笑：“人还没走，你偏想问底细，这时人家给你匀说话工夫，又不来了。”舜民才想起，小妹来时所说颇多曲折，便问二女后舱所谈何事。虞妻笑：“苏、韩二位真是妙算如神，想不到在这里居然遂了我的心愿，真是一件喜事。”

苇村闻言，知二女之来果与舜民有关，甚是兴，问：“听弟妹所说，莫非前日之言应验了么？”虞妻便把二女来意说。

原来那晚苏半瓢匆匆别了舜民回去，因所占卦象太凶，并与日里测字关合，暗忖：

自从洗手时节受了异人传授，学会卜筮堪舆之学，虽然灵应如神，但中间也有两次凶险，均仗本领和细心预防，躲避过去。这次的卦，一再推详，好似没有生路。自己杀孽过重，并未伤一善良，只有一事愧对死友，至今想起汗浃背，引为终之恨。死原不畏，只亡友留下这一骨血尚未安排，偏她命赋小星，只宜侧室。年来各相攸，均无成就，好容易等到今日，巧遇这个姓虞的积善大家，年纪不算甚大，而有寿征，品貌才情、心地家室无一不好。连占两卦，均与以前所占相合，姻缘已然前定。叵耐有横祸临，难于避免。细想生平，仇家死亡殆尽，只有今晚为救舜民，毁了金鹏黑飞鱼图记。狗因想图谋江小妹，屡被自己作梗，早就怀恨在心，祸想必在此。但乃父知自己厉害，极为敬畏，即便知，也必装聋作哑，不会轻捋虎须。他父尚非己敌，别人更不用论了。自遇恩师化，改业洗手，赈济饥寒，全凭劳力心思所得，不肯再作冯妇，也没再伤一人。况且年老貌变，迥非畴昔，就有仇人到此也不认得。越想越觉同舜民回船之时曾遇两个金党，图记难保不被贼党事前发现。除了金氏父而外，别无致祸之由，便留了神。

半瓢回家，镇上乃是必由之路，如绕田陌小径回去，要远好几里地。先时算计贼党如发难狙击，必在镇广场左近，绕路回去，躲过凶时，大难或能解免。继一想生平行事磊落光明，怎倒畏惧贼党避而行？今日没有他图记，怎走都行，这样岂不明显心虚，贻笑鼠辈？倘若两都伏有人，遇上时吃他挖苦两句，固是不值，再要寻上门去，越更丢脸。自问本领，尚不难制伏他们，还是理直气壮，行所无事，多留心，仍走原路为是。主意打定，一路观察前行。半瓢也是运数该终，才有此失。当时如绕小路回去，或往江家待上一夜，贼党规条：所劫之家，只要有人行，便丢了本主，先寻人算账，或言和，或对敌，事情不完，决不再寻本主晦气。明早舜民开船一走，贼党守了一夜不见半瓢走回，必去半瓢家中寻仇。他和小铁猴侯绍原是二十年前老朋友，半瓢并还帮过他的大忙，在心里，虽然目光不利，白日里总可辨别一声音形貌，侯绍更是生异相，半瓢虽然相隔多年，一望而知，两下只一认，凭侯绍一人就能制群贼，永罢戈，哪有这场杀之祸？

半瓢走里许来地，忽觉心里怦怦，暗忖：昔年久经大敌，孤龙潭虎视为儿戏，今晚不过有几个鼠辈为难，凭本领足可开发，怎这等心情不宁起来？莫非贼党中新请来了什么能手不成？连想当世旱两路有名人，最好的也不过和自己打个平手，并无过人奇的英杰。当时并还想到小铁猴侯绍7童功，本领，仿佛比己差胜一筹，但是有恩于他，友情甚厚，断无弃友助敌之理。想过也自拉倒，觉着无虑，打起神，加速前。不消片刻，行近街左近。那地方是背山面江。邻近镇集的一片大草原，一边是大麦场，靠江一面是木行码，成抱大木横积如山，再过数十步，便是镇上。

半瓢正走之间，看见旁木垛上影绰绰聚有多人，知所占之事应验，暗中虽在戒备，仍装无觉，转把气沉下去，从容前行。看越走越近，忽听一声断喝：“苏老先生暂留贵步。”接着便听飕飕连声，从旁木垛上纵落下二十多条人影，穿的俱是急装密扣的黑短衣，佩兵刃暗，阻住去路，为首一人正是贼魁金鹏的狗金玉。半瓢知贼党惯例，不是临大敌或是大举抢劫，对方有扎手的人，不会来多人，穿上这黑一的打扮，料他此来，一为记恨前破婚姻之仇，二为弃黑飞鱼图记，犯了他们大忌，颇有拼命情势，决难善罢甘休，也自有些心惊。定睛一看，所有贼党均曾相识，金鹏几个得力的手下，倒有一半在内，却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