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不是？还同了陈庄一个下人。心中一动，王升也自看见主人，急匆匆抢步上船来，朝苇村、舜民先请了一个安，垂手侍立，对舜民说：“适才永康专人前来，说大老爷已然还乡，请老爷即日回来，有要事商量。”

舜民久知乃兄尧民得罪权要甚多，常时替他耽心。近年外放福建桌司，了外官方觉好些，忽然还乡，事前一封信都没有，必有变故，不禁大惊。舟中不便细问，忙和苇村说了。一行人等立即登岸，回转陈庄，尧民派来的家丁，因是起早连夜赶来，正在歇乏，闻得二老爷回转，忙即人见。舜民屏人一问，才知尧民虽居外官，依然不减锋芒。

督抚是个纨挎贵胄，两下势如火，勾通朝中权要，连参奏了两本。幸而圣眷未衰，又有正人维护，绝大风波，平安渡过。尧民见群小积怨已，再不急勇退，定难免祸，隔了些时，便即辞官告老。虽得原品休致，可是对仍不甘心，时思陷害，并有遣人行刺之举。多亏尧民有一幕友魏良夫，机智多谋，事前早代他将代办好，廷旨一到，办完手续，用李代桃僵之计，家眷行李和本人分两路去，等好谋发动，尧民和魏良夫主宾两人，早已轻骑减从，还乡多日了。恐对行刺未成又生别计，加以跋涉艰劳，犯了老病，渴思兄弟，专人来请舜民回去相见，商量一切。来人并说起萧山一带蛟发，途难行，起旱反倒更慢，归途最好仍走路。舜民闻言，心才略放。多年手足，难得聚首，又在多事之秋，哪有不回之理？想起半瓢和赛韩康之言果然灵验，好生赞服，立向苇村辞别。

苇村知留不住，一面命人雇船明日起，一面设宴送行，席间笑对舜民：“那位韩先生真有妙。适才他走后，老弟忙着回来，内人在他座下拾起一副风藤竹的手镯，还包有一张纸条，大意说镯代船价，贤夫妇回家，明年必有梦熊之占，并有归途之约，不可不赴等语。老弟初来，适才又未见他写字，他却事事前知，真可谓为神仙中人了。

他从来对人不修礼貌，药价不论多少，更是必须无缺，却对老弟台如此客气关切，缘分不浅呢。”舜民要过纸条，看了说：“风尘之中颇有异人，我们不留心罢了。”于是又把富江舟行所遇述了一遍。虞妻虽因此行匆匆只留三日，千金选妾又成虚愿，幸见半瓢之言已验，赛韩康又有仙人之名，所说当然不虚，但盼到时应验，自没话说，只嘱舜民，无论如何中途必赴苏翁之约，以免自误良机。舜民本是打算回家见过兄长再去赴约，继一想顺路的事，苇村、虞妻再三相劝。苇村与尧民更是同榜同官，至戚至好，听说告官回来，执意同舟前往一聚，并不以祸福牵连为念，又买了许多礼，俱是杭垣名产明前茶叶、金、绸缎之类，送他弟兄二人和别的亲友，连买带包装，结束行李，直忙了大半夜。舜民见他古，亲情重，不便拦，只得任之。

次日上船，陈家好些人，俱送到江边方始回转。因添了苇村主仆三人，雇的是一只号官船，为了求快，另加了一班纤夫，每晚均有酒犒劳，人人卖力；风又顺，虽然船行上，走得并不甚慢。日里三个主人前舱坐谈，窗明几净，茶香酒，望大江雄阔，碧山青，江，自动起千万片毅纹，在晴光潋滟之中，平铺顺而来，打得船汩汩作响。时而片帆稳，映日轻扬；时而纤夫争途，齐唱山歌，突臂俯，首足相衔，盘转上下于山巅涯、危崖瞪之间。榜人一舵在手，时作微动，若不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