舜民听到一半已是惊心，闻言益发骇异，自思并无致祸之，忙问：“何故？”半瓢：“舜翁勿惊。如今事已过去，只是府上多财，远近都知。现有好人在侧，难保不无后患。小弟既有所知，不能不说来，好让舜翁作一防备罢了。适才所说贼党为首之人，姓金名鹏，他祖父原是鱼行经纪。到了他父亲手上，吃喝狼，把家业败尽，鱼行也盘与别人，中年落魄，所生止此一，在家乡立足不住，仗着从小学会一上功夫，带了儿，跑到北五省去谋生，终于投到陕西华县著名大盗小金龙白冲手下。先只代他在风陵渡着一只半黑船。没有几年，便因心辣手狠，结下敌，被仇人死。此时金鹏年才十一二岁，从小随了乃父落江湖，学会满嘴切，一里功夫，不久便被白冲看中，收为义，大来又把一个独养女儿许给他。夫妻二人，旱两路都着实来得，在黄河岸上称雄了一二十年。白冲忽因劫一官船失了风，吃保镖能手打成重伤，当场虽然逃走，回家自知无救，又料官府搜拿必，自己在黄河岸纵横数十年，从未吃过人亏，仇不能报，活也无味，况且不能，生平只此女，恐遭连累，忙对女儿女婿说了后事，将毕生劫盗所得，是珍贵易于携带的，给了女婿。余剩金银财帛，全从地库内取，连夜招集徒党，当众表分完后，便命女婿携了妻回转江南故乡，不得迟延。后葬殓，由众徒党料理，埋在华山隐秘之。只许在江南遥祭，不过十年不许省墓临奠。

乃女再三哭请送终诀别，执意不允，立促起，并令众人散后，各去洗手谋生，若不相识，不许随意来往。白冲立法素严，令必行，众人自是不敢违背。金鹏夫妻一走，白冲便即自杀。他夫妻到了河南，又贩些货，到江浙两省卖了一次，这才装着经商发财，回转故乡。照乃岳所遗留给他们的资财，又给他们断了后患，在这里可称得起是个财主，无忧无虑，谋几世的温饱。偏生他妻白凤娃，从小随父没惊涛骇狼之中，杀人越货，迸惯了的。初到江南，见着到绿山青，风清，比起黄沙漫漫，浊千里，相差何止天地？手边又有的是钱，倒也觉着事事可心，适意。日一久，由渐觉无奇变而为静极思动。先只不耐清闲，还没想到重理旧业，仅仅招些年轻人去往家中，随他夫妻练习武艺而已。谁知第四五年上，山中蛟，发了大。他夫妻还乡之时，因为金鹏幼小门，故乡变成生土，只会跃行舟，不懂求田问舍，经人怂恿，把沿江的田，都买了去。这些田土，多半是江边淤起来的沙洲，照例是过些年要淹没一回。也有退以后地形不变，或是淤得更好的，终是被冲刷坏了的居多，叫作靠天吃饭。地虽，向少人要。他初回哪知就里，遇田就买，见每年收成那多，还在兴。一旦发，全数光，偏这一年又格外大些，竟见不到田的影。不知不觉，把家产倾了多半。

他又豪成习，养得人多，用奢侈，看不能持久，又不愿缩小门面。暗中一商量，知江南太平已久，人烟稠密，稍微命盗案，便要轰动一时，不能似黄河岸上法。于是用下极细密的心思，把长改作短，化零为整，化近为远。遇上一好买卖，总是老远尾随下去，要劫便是大的，连人带船一齐光绝，不留一个活。事以后，只当客船遇风沉没，看不一丝盗劫痕迹，稍差一，决不下手。似这样过几年，渐渐挑选徒弟。江船常时失事，谣言渐多。为避风声，敛迹了些时候。最后又改了方法，命手下徒弟四蹑访，专向远些生意，自己一面着富商地主牌号，专一结官绅。手下徒党也分作为几代，除第一代门徒偶然得见外，余者多是奉命行事，轻易见不着他的面，就有要事得见，也在舟山附近一个荒岛里面聚会。辈分小的，竟有始终没见过他面的。不过一二十年的光，居然成了当地首。仗着规条严密，又喜作些善举，本地都当他是个豪侠好义的富翁。休说无人知他踪迹，便是江湖上，也只知舟山碧螺岛内，有一本领、徒党众多、行踪飘忽的上英雄黑飞鱼金本白，谁也没想到他会家居此地。他闲来无事，仍然收徒习武。他妻白凤娃，生有一个儿，今年才十九岁，取名金玉，旱功夫都不错，十六岁上就了武。独惯，未免在外恃胡来，近来名声才臭了些。他那门下徒弟，上自绅富世族，下自五行八作，哪等人俱有，一共分成两等使用，第一等是先说那些在旱两路盗生涯的；第二等便是这些好人家的于弟，借传授武艺来给他壮门面的。两下虽是同门，从来不通闻问。前者更是讳莫如，就明知所遇是第二等的同门，暗中只照应，当面决不吐只字。可是这些少年纨挎，也有被他看中选为心腹加盗党的，都负有一使命。他知这些门徒全有家，而与富贵场中多通声气，并不令其随同为盗。只命他们随时留意，个等线。遇上可扰之船，只要经过这条江面，给那人船上钉下一块寸许见方的黑飞鱼图记，经他手下发觉，报信上去，或是就船上下手，或是派下徒党，尾随到了地，再行乘便打抢，这类盗案多发生在远，尊舟图记便是由此而来。连日因贼金玉在镇上新惹了祸，连伤三命。仗着老贼财势，苦主虽然忍痛和息，可是新任官甚是明，听说已有耳闻。贼怕官过江私访，城镇两都派有耳目，准备官府一来，便诱迫到他徒党家里，兼施，不令过问。说好个朋友来往，不好便下毒手掉。舜翁之来，刚巧赶上，几乎把你错成了是地方官，事来。多亏上岸时散了两串钱，在场有两个村民也是书迷，上楼时看见舜翁，说起散钱之事。那两贼党，已分一人前往报信，一听说是过路客人，小贼情刚暴，恐错报受罚，知我与老贼相识，有情面，小贼也还知敬重，求我说情。

我几面推详，断定舜翁是小妹所遇贵人，会罢茶账，便值开书，后来正想请教，不想青先施。此时舜翁已然无害，即使得知此事，老贼的规条，只会寻我算账，也不与你相。小弟前助小妹打消了小贼妄念，今晚又起去他的图记，倘若知，未必与我甘休，但小弟也决不怕他，只那钉图记的贼徒知机密已，难免谋陷害。舜翁异日还乡，对于令亲友辈，须要多多留意才好。”

舜民闻言，好生惊疑，只自己素无仇怨，想不起那钉图记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