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景甚佳，虽在暮秋时节，依旧是平畴绿野，碧山青。舜民心中喟，也无心观赏，六七十里的路程，比昨日到得还早。船是早在期前派人到兰溪包定相待，一到便即登舟。开发了优厚的轿钱，轿夫们俱都踊跃欣而去。当有随行下人铺开行李，端整好了酒。舜民夫妻饭后，略停片刻便即安卧。因连日劳乏，吩咐下人，明早只顾开船，不须再来请问。

这一觉直睡到次早辰已之，船已开老远，才行起。一看，只见江滔滔，清波一碧，两岸青山绵亘，黛如染。晴旭烘窗，山光人船，映得人眉字皆碧。目游佳景，甚是赏心。这一晚足睡之后，神复了原状。下人过早，又将带来的明前旗枪，用江泡上一壶，佐以两碟茶瓜、细巧糖。清风篷，茶香泛匝，轻舟一叶，容与中。耳听江，柔橹-乃。山巅树梢，常有人家隐现其间，鸣犬吠之声，不时飘落云外，若相应和，益发令人意远心逸，神志萧然。虞妻王氏初远门，更盛江行之乐不置。舜民笑“这一段只是桐江上游，并且还是秋天。你看下半日到了桐庐，船行至桐君山和严滩钓台一带，你还更要叫绝呢！这些好好山难得路过，我也多年旧游，左就没什么急事，船到那里，夭已近黑。索停上一晚，明早和你登岸，上山游玩一回好么？”虞妻笑：“你说不是急事，我却恨不得今天就把它办成才称心呢！也不想想我们都有多大年纪啦。”舜民笑：“事有定数，哪在耽搁这有限两夭？这次同你门，一半是为你常年劳，又为息焦心，给你解解闷儿。我这些年在家乡也待腻了，你我还是顺着便，同玩一玩吧。”虞妻笑：“老爷既然动了游兴，好在耽搁日不多，我定奉陪就是。”

说时，下人端上午饭，夫妻二人用罢，又谈了些时。帆饱舟轻，顺而下，行甚迅速，不觉到了桐庐附近。推篷凝望，桐君山已横在北岸，临江耸秀，索紫回青。山麓下面，是岸阔江，波平似镜。晴日光中，望向前面，风帆，直向天边。时见渔村蟹舍，参差位列于两岸之间。三五渔人，据岸扳暨，临垂钓。山容，尽态极妍，宛然一幅富江长图卷于，端的风清丽，妙绝。

正观赏得有趣上，忽听船右侧打桨之声，转向右面船窗一看，大一只小船，船上放着两个蔑篓，后半舱坐着一个小姑娘，双手起落不停，一仰一合，打桨如飞，在广阔的江面上，疾如箭，急驶而来。那小船又轻又快，眨眨的工夫，已驶到大船旁边，看撞上，舜民刚喊得一个“唉”字，小姑娘倏地把左桨朝前反手一推，同时右手向后一划，双桨便横成了个“一”字。狼卷，那小舟立即轻巧巧横了过来，贴船边，顺并，一没挨碰上。小姑娘更有主意，跟着放了左手的桨，由船内拾起一只上带铁链的搭钩，向大船舷上抛去“咔”的一声微响，便即勾住，随用左手的桨支住大船边，于是借带同行，连一力都不消费了，转停当，这才轻吐声，喊了声“卖蟹”

舜民见那小姑娘年约十六七岁，穿一灰布短袄，卷齐膝盖，一双细圆有力的粉，白足如霜，只指尖上微沾了一泥痕迹，腰系一条蓝布带，两手略红，想是常常活之故，材甚是苗条。舟中只她一人和两篓螃蟹、几草索，别无长，暗讶：此女小小年纪，孤掉舟，于大江之上穿波戏，举重若轻，灵活，动作熟练，宛如儿戏一般，却也少见，不禁又去谛视。正赶上小姑娘完手脚，抬起来，两下一照面，不由大为惊异。

原来那小姑娘虽是雾鬓风鬟，荆钗布衣，却生就一张白生生的清脸儿，一双秀目黑白分明，澄如秋，耳鼻眉无不滴粉搓酥，琼妆玉砌，青山遥横，红樱破，真个是容光照人，秀骨天生，休说荒江渔舍中无此丽人，便是自己半世阅历，也只仅见。那小姑娘看见他是一个官老爷神气的壮年男，不禁把脸一红，低下去，低声说：

“老爷可要买大活螃蟹？”玉颊生，己增妩媚；珠款吐，更显柔。舜民正要答语，船艄上的老大已走过来说：“小妹，你的娘呢？怎今天一个人来，这些日生意好么？”小姑娘凄然答：“我娘病了。昨晚乘娘睡着，捉了这螃蟹，隔了一夜，都不甚了。中午卖了两回，没卖成。还算张老板船走过，卖了他五斤买药，别的不够用了。正盼你们船走过，在江边望见上来一只红船，连忙赶来，果是你们。如若不要，你劝坐船大老爷，随便给多少，迁就吃，都买了吧，省得明天更不好卖了。”船老大应了一声，正要往后艄去寻舜民仆人商量。舜民忽听虞妻在后说：“老爷快喊王升，叫那小姑娘上船来，我买她蟹，还有话问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