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门外湘帘启，有一女笑：“你在此尽说些什么？一会就行礼了。我在小瑶等你同往得天堂去，越候你父三人越没影，料定在这里说了兴还未起，回来看看，果不我所料。现在兄嫂弟妹侄男女俱在四照轩中会集，商谈今晚半夜起始的新乐事，只等爹爹和娘有信起，便去得天堂上恭候祭神行礼，再向各尊长辞岁，转上一转，回来人座。因为今年四哥四嫂二姊三妹和大哥跟前几个侄男女各有新鲜样，除舅父全家是与我们照例一起外，事前特请各家尊长把除夕宴设在当地最之，并在同时开宴，以便一同观赏。大家都在闹上，你却一个人守在家里，连-、晃两儿素来顽闹的也没有去。我来时正遇表嫂她们，俱笑你成之心大切，遇到新年全家快乐的时候都不来。好固然好，不过似你这等清静无为，便真了神仙也没什意思呢。我笑了笑，答以就去，便回来了。”说时，人早屋。

柳见来的是一个年约二十的少妇，穿着一淡雅的华贵妆柬，脂粉不施，自然容华清丽，望之若仙，知是李同之妻瑶青女何灵潇，不等两小弟兄招呼，忙即起肃立，等话一完，称“小侄柳拜见伯母”拜了下去。何灵潇笑命起就座，自己也就旁边石墩坐下。李同方始从容笑：“二表嫂她们自己不知惜光，专寻乐事，不去努力求，还笑话我么？固然爹爹和诸位伯叔儿孙情重，借看昔年愿约，不觅仙山隐修，却带了门人儿孙在人世上另辟桃源，以便自清修之外，培植后辈儿孙，使资质的向虔修以求仙业，资质低下的也可上托祖父余荫，永保世业，衣安裕长享清福天之乐，为千古神仙眷属添一佳话。我们当孙的，知祖父母虽是陆地神仙，至情厚，颇重天之乐，又喜儿孙宾从聚享清福，每逢佳节良辰，便想许多样来博老人心，近年益复钩心斗角踵事增华。本来我们这五家人，因五位老人的屡世修积，又宁舍天仙位业，把福泽分贻后人，照着增日享受，如若大家都能长生不老，实令人有真正天上神仙也未必有此安逸之，无怪乎一班弟兄姊妹大多志气消沉，觉着即此已足，何必再思仙业？于是一味锦上添，为乐惟恐不及，却没会到五位老人这些年的尘世暂居，固然为了怜后人贻厥孙谋，内中实在还有别的因果意，所以自来对于儿孙学业，小时只是教以圣经贤传，使其读书明理，再有余闲，则令旁习武艺和农商之事，修一层，全听各人自愿，从无勉。那意思是，儿孙自有儿孙的缘福，虽我多年积德累功，得有今日，但是修为成就仍在自己，只要心毅，有志向，就资质差的也非无望。难得各家均有几个好的质，从小随同父母尊长修炼，已有底，乘这百十年尘间暂留，将儿孙辈聚在一起，原使互相砥硕观，如若有志仙业，上有祖父母和各位尊长的福庇和传授指，下有弟兄姊妹和世兄弟的扶助匡益，自比常人容易得多，如若自弃良机或是浅尝辄止，老人心已尽到，也只听之。自来天下事。决无盛到极永久圆满之理，此时有五家老人在堂，都是神仙中人，如意称心，无事不易，自不觉得，等到五家老人年满仙去，只能承祖训，孝友雍睦，同德同心，如说守这世业，以耕读传家，许能传个若世，再要想和今日这样，一困苦艰险不受便上修仙业就办不到，那时悔之晚矣！我本不喜闹繁华，为博老人新一笑，前往凑趣自然应往，堂上双亲要到亥正才去呢，忙他作什？”

何灵潇：“那么叫-、晃两儿陪了柳贤侄先去吧。虽然今年四哥四嫂和二表嫂众侄男女们样翻新，因囚照轩地势最，木繁盛，地方又大，宜于观赏灯，把客筵也设在轩平台上面，但他初来，好些世兄弟侄男女均未见过，同席不相识难免拘束，趁这闲空，先去和他们谈谈也好。”李同刚把一，忽见门帘启，走一个穿杏黄衫腰系大红丝绦貌相英秀的少女，门笑：“六嫂来六哥，怎自己也不去呢？现在姑父母快到得天堂，诸位兄嫂姊妹俱等六哥六嫂前去，还不快走！”何灵潇笑对李同：

“他们都等不耐烦了，我们一齐走吧。”李同笑诺起立，李-、李晃向少女唤了声“三姑姑”随代柳引见，才知少女乃四老孙同康的侄女金麟剑孙宝玲，忙即通名拜见不迭。李同随起，更换行礼用的衣冠，一同走小灵湘馆。

时已亥初，因李同夫妻向喜静，所居小灵湘馆为全庄最幽静之地，房舍又，外面闹繁华，柳人在里面通不觉得，才一走园门，顿觉缭，比起初来时又添了好些气象。原来全庄灯此时均设置妥善，所有各绢纱灯全都燃，先前沿途所见工匠执役人等均已撤去，也不见有什人往来行走，到灯彩鲜华，明如白昼，一望过去，低错落，灿若繁星。行约里许，连经许多地方，才到得天堂。该堂位置在全庄园的中心，华堂轩敞，广约五亩，大异常。外有白石平台，层阶宽整，画栋雕亮，金碧辉。四面长檐下，各垂着一列四五尺长三尺来的梅灯，堂内却是一灯未悬，只正当中放着一条丈许宽七八丈长的神案，后墙上面悬着好些神龛。案上陈设大小五副锡供，最小的两副分列两边，也有四五尺二尺方圆，当中一副比小的二尺，却极壮厚重，形式尤古。烛已起，大小差不多，每枝约有七八寸细，约三尺。香还未上，只案前小鼎内燃着沉香，芬烟袅绕。长供桌上陈列着三百多个祭宜，陆鲜、肴蔬果饵以及糕饼糖之类应有尽有。案前四列拜垫，排两个最大，第二排以次大小相同，俱是大红锦缎所制，每排相隔丈许。两侧各设钟磐一，此外更无别的陈设，气象甚是肃穆庄严。堂外平台阶下是一片大广场，当中白石甬路宽约三丈，两边翠柏森森，均两抱以上。甬尽有一大白玉牌坊，算是门。对面一列假山，左转一条悬有灯的松竹小径，又绕行十余丈，由右侧假山内穿，走一片大松杉林，地势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