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连遭败亡，一半固由于朱家三百年暴政这面不得人心的丑招牌，不为天下人所共谅，只凭族间的一仇恨，自然不能成事，最重要还是历代得天下的都由于民力已尽，人心厌，他恰巧赶来，未了收功，并非有什么大了不起。

"我们想的事，乃是惊天动地，扭转乾坤，一举而使千秋万世均蒙其利的空前大业，与那希图帝王卿相的富贵因而举事者迥不相同，稍微设想疏忽，休说起义期中不知要糟蹋多少人命财产，就是大业成功，还要把这几千年的旧有的制度、风俗习惯一举推翻，好像一所聚族而居的大破落，在有许多田地财产，不知开辟运用，却任三五小人把持专断，他们穷极奢侈，日常搜刮，众人所有供他无穷享受，内里许多人却是衣不周，朝不保夕，他那把持专断的制度更万恶到了极。治重病要用猛药，非全革新不可，少数恶人既要除去，所居大片房舍也要全拆掉，所有田产也要重行清理分，还要与利除害，打下永久安乐之计。一面是千万绪，劳心焦思，日夜辛勤，不得休息，而内里还有许多的人连暂时的衣俱都难得，以前的破屋烂墙今已拆光，看将来就有华屋连云供他居住，在此短短的兴建岁月中，苦无茅屋可避风雨。人心十九自私，专顾前，目光短的自难免于怨恨，必须想好方法下手，使其心悦诚服，还要先搭一些芦棚草舍，使其暂可栖，藜藿野菜暂可充，才免许多枝节，为建业之梗。这类事几个人自办不来，事业太大，必须先把人才找上许多，加以教练，使其看法相同，样样均能实践，才能成功。单这一件先非容易。

"现在大刚平，对方挟着战胜威与假仁假义、小恩小惠并行之下，虽然以暴易暴，换汤不换药，比起明末天下荒，连想卖苦力气都没有地方，终日忧危虑害景象，终要稍微好一。杀掉几个恶霸小官极容易，在时机未到以前，这一村一县的人力力如何能敌倾国之势？至多上几年寇一般的义民，迟早必被敌人消灭。大业不成，还要害上许多善良百姓，万办不得。此时既谈不到大举，只好釜底薪，在大家合力之下相机行事，巧妙运用，救一片是一片，比较稳妥。所以这多年来，我到均与穷苦百姓联合，过不少事情，从未什大，便由于此。这次原定用这几家土豪财力，他兴修利，不料发生灾，贼党又来寻仇，正好利用时机双齐下。昨夜我已防到要发洪，果然应验。本来计策已有好些改变，非但这几个恶无须杀绑，连方才死那三个也可不必。好在死这三人都是有咎应得，又可借他吓人，已过之事不必再提。这八个打手就是放回，好些贼住在张家，均知官府无用，又都骄狂好胜，便主人想要报官，也必不肯此丢人之事，至多派人来此扰闹，有我们在也不相，何况事由得罪林老兄而起，他们还有好些顾忌。以我之见，他们既已哀告悔过，方才也曾加以警戒，真假由他去，我自有理，仍令各坐原船，放回去吧。"

当众人密议时，那八恶徒均在芦棚一角待命，一个也不敢逃，全都胆战心惊，等铁笛喊众人，说完前言，下令放回，并向群贼带一信，不由喜望外，自称瞎，再三称谢，互相扶持，分坐原船驶去。人刚一走，铁笛便说："如今形势已变，救灾第一，我因想开这两条河渠，原在邻县和附近村镇中存有一些粮，今已移作救灾之用，开渠钱米另外想法，至迟黄昏前后便可运到。至于张庄这几个豪绅恶霸，暂时不宜妄杀，留在那里还有大用，尤其张氏父引鬼上门，一面想借群贼之力保全家，一面却知此事关系重大，无穷后患，终日都在心神不安，我们因势利用再妙没有。天那伙刀客经我数年教，他们本是良民，而此，并非得已，如今更成了一伙急公好义、勇于为善之士，便他平日也并非专以抢劫为业，这次力颇多，存粮也有不少，沈、万两对夫妇业已赶去，不久同来。此事我已有了通盘打算，只请林老兄父女代办一事就更妙了。"

林飕接笑问："你说的话我已醒悟，真个名不虚传，明已极。可是要我去反问么？"活未说完，铁笛笑："林老兄真个直心快，有好些话少时再和你密谈吧。"

林飕便未再说。

老汉问知铁笛由昨日走后忙到现在，休说酒瘾未过，饭都未吃，忙命万山夫妇连作准备，一面笑说："铁老先生为了灾民和穷苦土人，这样力，理应吃饱才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