瞎了吗？还不快回来路去！”

纪异虽然情刚烈，却是生至孝。这次去往青城山拜见师长，临行之时乃祖再三叮嘱说：“江湖上异人甚多，你虽然拜有仙人为师，一则年幼浅，二则中更有中手，乍见之下，浅莫测。以后不免下山行，如是孤在外，世接务要能知忍让，不可和先前一样，动不动便要手。只要对方不是好盗邪，神人共愤之，纵受一委屈也不妨事。”无名钓叟邱扬也同样加以告诫。纪异记在心里，拿定主意，无论遇见什人，总先让他一步。一听前面有人喝骂，回脸一看，靠里一株柳树前面，地上放着一个木托盘，一大碗净。面上浮着三个铜钱，钱里各一支燃的香火，直立中，如钉住一样，毫不偏倒，钱也不往下沉。盘外另放着几碗盐、茶、米、豆之类，还有一把尺许长短，上绕红丝发的竹签。位置正当去路边上。发话的共是两人：一在树后，手执着一短，腰小刀一把；一在柳树空腹以内，刚探来，互相呼应，厉声喝骂。二人都是三四十岁船上人的装束，横眉竖目，一脸刁狡横之相。指定自己，气势汹汹，连声喊“”

纪异因阅历太浅，以为各寨墟山人最信神鬼，无论大小事，都请山巫祭神，往往卖一些小术，照例也是忌人冲撞，见地上放着香盘、碗和盐、茶、米、豆之类，颇多似。因前见妖人多是飞行绝迹，手便是大片烟光雾火，只当发话人是当地居民，正在延巫祭神，并没想到那便是老渔人所说的邪教。纪异虽气他凶横太甚，意发作，忽想起祖父告诫之言，只得止住，忍气答：“这路原是官的，谁都能走；并且你香盘放在岸边，我由中间走过，地方很宽，也碍不着你什么。就说你们有什事在此祭神祭鬼，不愿外人冲撞，也须向我好说。何况我是男的，用不着忌讳。为何这等凶狠，便要伤人，是何理？”

那两汉本来仍在喝骂，一听纪异质问，越发凶野。树后一个骂：“不知死活的狗，竟敢和老于嘴！”便要上前动手。吃树腹里一个伸手拦住，并指着纪异骂：

“小狗仔，你莫嘴，乖乖回去，我们看你是个小娃，不与你一般见识。你如有事，怕到不了前面受你家大人责罚，回去可向他说，我们是王九大娘和罗三神婆的徒弟，在此有事，不许人在这树前走过。谁不服气，叫他自己走来，拿他狗命试试，就不会怪你了。真要是不听话，你只要敢再前几步，包你小命送掉。死了，你爹娘还不晓得是为了什么。小小年纪，何苦来呢？实告诉你，我一则念你年小，二则见你虽长得丑，人很有神，好意教训，你这小狗怎不明白？如换了个大人，我们一喊，如他不当时爬回去，早分了尸了。”

纪异闻言，才知这便是渔人所说妖妇手下党徒。因那两人俱是湘潭土音，说得又急，好些骂人的话多未听，心虽有气，还未十分动怒。后听了树腹中的一人说话，没有先前杂，渐渐听明，不由气往上冲，冷笑一声答：“你们这一妖术邪法，就有这么厉害么？怎么不施展来，与小爷见识见识？”树后那人见纪异闻言兀是不退，早已不耐，喊：“单二哥，这小狗崽该死，不如打他一顿赶走；再不知死活好歹，便拿他开刀，我们得他人血还有用。哪有这些闲空和他多说废话？”正说之间，忽见纪异冷笑，报以恶声，平素凶横惯了的，怎能忍受，二次又要纵抓人。仍吃树腹内一个伸手拦住，狞笑：“老四，你来什么，这小狗崽有本事，叫他由树底下走呀。”纪异情虽刚，却极机智，加以门时祖父一再吩咐告诫，令其在外遇上行迹可疑的人，务要时刻留意，暗中戒备，不可疏忽，心存轻视，纪异记在心里。及见这两人满面好猾，目闪凶光，树腹之中隐有烛光摇动，知过时必要闹鬼暗算。这等邪恶之徒，如非想着祖训师诫，直应杀却。心中寻思，早打好了主意，厉声喝：“小爷这双手不是好惹的，我要过了，你有什本事，只全数施展来，等遭了恶报再想使，就来不及了。”说罢正要前，裘元已闻声赶来。

那两汉久跑江湖，原也有力。先见纪异神态从容，全无惧，人虽黑丑，却极神，尤其二目神光湛湛，隐蕴着英煞之气，心便动了一下。为首的一个还想善罢吓退，一走了事，在他已是万分客气。谁知对方并不吃吓，回答的话甚是难听。这人平日倚仗一些旁门邪术，人多势众，自来没有人敢捋虎须，几曾受过这等轻侮，怒火一上来，便犯了凶。以为对方是个未成年的幼童，又是外路音，也许曾有一武功，不知利害轻重，故敢言撞。正打算上手伤人，忽听一声呼叱，顺着长堤飞也似跑一个少年，看去年纪不过十六八岁、英姿飒，面如白玉，生相十分俊，晃驰抵树前，开便问：“你们何事争吵？”这两妖党也是恶贯满盈，该当遭报。因见来人法步伐均极轻快，是个行家，相貌、说话均颇文气，越以为对方是个外省富贵人家习过武艺的弟。这时树后藏伏的一人已然转向树侧，闻言不等纪异开，首先狞笑一声答：

“我们这里有法事，向来不许人过，这小狗崽非和我们不可。只要敢过去，休想活命。

看你神气，像是他的主人。晓事的乖乖领他去，我们为了省事，懒得与他一般见识；如不听好话，便连你这条小命也连带饶上。”

香盘原设在堤畔草里，裘元遥见纪异和人争吵，立即赶来，只顾问话，未留意地下，没有看到。又见对方是两个短衣汉，知纪异以前颇刚直，误以为是寻常村民，也没想到会是邪教中徒党。及听对方答话蛮横，虽想起渔人之言，仍以对方与平日所见妖人行径全不相似，惟恐有误，方反诸，纪异没好气他说：“元哥，我刚走到此，这两个无缘无故来将我拦住，伤人，凶横非常。他们现和我打赌，说是过树准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