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友，我们相识颇多，此时前往，如与相遇，不特难于措词，以后更难伸手。万一到时破法人已走，众妖党忽然闻警赶回，或是本来在彼，无心相遇，…定把我二人认作他的敌党，当作仇敌看待。这伙妖孽一与生嫌，便纠缠不清，岂非惹厌？为今之计，只有坐山观虎斗，不论何方，均不与之明敌，才可收那渔人之利；否则稍一失措，便许闹得一无所获，树下敌之外，还要吃亏，才不值呢。

据我观察和芳姊日前所闻，事机还早，此时不过开端，我们踪迹越隐越好。真探个底细，也应候到夜，对方正待施为之际，用我们法宝隐护试一查探，得了虚实，立即避开。时机未至，固然不应面；就到了时机，也应看事而行，能取则取，如有贻患，或是为害生灵，不是我二人之力所能防御，那也只好作罢。便是内有多么灵奇的前古至宝，也只率舍去，丝毫不能妄动了。”

年长的闻言，呆了半晌，冷然说：“此事不冒险，不能有得。霜妹如此胆怯谨慎，我们十九无望的了。”年少的答：“那也不一定。我自隐居天平山这些年，虽不敢自夸力，对于善恶取与之间，颇知审慎。定数所限，不可求。这次如非芳姊发现玉碑禹碣，我二人又是多年患难骨之，休说另换一人，便我自己也不会来了。”

年长的：“我们仗着那两件法宝和先师所遗灵符，下起手来，甚是隐秘神速。况又不是想得那钟，只是乘机取一两件，便十分满足了。既不妨害全局，使有陆沉之忧，更不致被双方警觉。事无人知，有何可虑，值得如此胆小？”

年少的偶一回顾，瞥见那少年默坐在侧，相去颇近。随转脸过去，微笑：“芳姊以前好些烦恼，都吃亏在大意两字。你事无人知么？就拿我二人所说的话，恐已有外人听去了呢。”因杨永二友坐前有楼，二女初到时，见楼角地势偏狭，无什茶座，一心注视君山，又见楼上全是一些俗人，不曾往后查看，就此忽略过去。虽是并肩凭栏，喁喁小语，声音甚低，无如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少年人耳朵又灵，虽未详悉，也听去了一个大概。

年少的话才，年长的突地面一变，立时回过来。总算不该吃苦，二友人又机警，早从侧面看年少的虽是貌温和，年长的却是眉宇之间隐有煞气，似不好惹。

闻言自知被其识破，恐防怒，立时同起，倚向旁另一面偻栏上，假装指湖山，纵情说笑，若不经意之状。同时事有凑巧，一个年轻茶伙迷蒙心，见二女风韵天然，误认作跑江湖的女，竟探她们气，代向人拉拢，于中取利，恰由别的茶座上走了过来，到了二女侧立定，一面暗窥秀，一面盘算用什话语兜搭。

年长的心中有事，贪念甚炽，偏生所约同伴比她恬淡把稳，彼此意念相左。但是所谋的事孤掌难鸣，非那同伴相助不可，所以尽心中烦恼，还不得不屈己从人，不便违忤。素又甚刚愎，此时正是气在心里，无从发之际。忽吃年少的拿话一激，本是借题规诫，劝她不可自恃机密，无人察觉，却将怒火激动。先前一味盘算，本没留意二友在侧。猛一回顾，正看见那茶伙站在侧，面带诡笑，眉似动非动，一脸不正经的神。误以为有意窥伺言动，同伴所指便是此人，适才所说的话多半已被听去。一个寻常茶伙计虽然无碍，但在气忿上，不禁然大怒，中微喝得一声：“鼠辈敢尔！”跟着回手一扬。年少的知她错认了人。觉旁坐二人不似浮狼少年与市井好恶之徒，又见年长的动了真怒，知她手辣，便不肯再行指明。又见那店伙神情异常鬼祟，隐带轻狂，看他样也不是善类，也应稍加惩。及见年长的猛下毒手，又觉小人无知，罪不致死，此罚太重，心念微动之间，早把手略抬，往横里稍推了推。随低语：“这类无知小人，并非有心如此，芳姊何苦和他一般见识？”二女动作虽快，相隔侧店伙还有好几尺，手未沾人。除年长的面发怒外，年少的仍是笑脸，外人决看不中有杀机。别的茶座相隔更远，简直无人看到。

那不知死的茶伙满想设词勾搭，一见二女先后侧回顾，心方一喜，刚赔着一脸狡笑，未及开，猛觉年长的二目寒光炯炯如电，迎面来，一脸煞气，神大是不善，由不得心中生畏。刚刚吃惊，猛又觉一疾风劲力而过，在肩上好似扫中了一些，当时有些麻木，还不知自己死里逃生，人已吃了大亏。只为年长的威严所慑，觉二女不是好相与。同时别座两个熟客又在指名相唤，只得搭讪着问了句：“要什酒不要？”

年长的方把脸一沉，年少的已先答：“我们不要，你这人气不好，快找医生去吧。”

茶伙不知就里，便往别座退去。

二友终是少年胆大，尽故作望湖，生了戒惧之心，仍在暗中偷觑。瞥见二女相继向茶伙扬手，微闻疾风飒然，二友本来内行，知对方业已手伤人。不问是否术中人，能有这等内家气功，也是登峰造极之。年少的适才的话，分明是指自己，茶伙无知，恰在此时赶来，了替罪羊。再不见机，年少的稍为指明，自己决非其敌，立有命之忧。这才真个胆寒，不敢在侧逗留，互相晴中一扯，假装循栏游望，各着一把冷汗走了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