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就要吃，一不守清规，凭良心说实是看不上，又恐他吃了不给钱，本心想推托不卖。因他长得凶神恶煞一样，那天又挤伤不少人，心里害怕，不敢惹他冒火。我屋里也怕惹事，不住挤，劝我卖。没奈何只得忍了心痛，譬如少得几钱银，舍财免灾，送些他吃。他偏吃得又多，单扣就吃了二十二笼、豆十大碗，饭和别的菜还没记数，吃得我心痛极了。他和扫盘狮一样，一小笼四片扣一就光。他那里夸一声好，我心上便像挨了一大槌。心想舍这一顿饭，至少糟践我好几串钱。他吃着甜，明天再接着来，还不把我吃死？大使我心痛了。把我屋里恨了骨，他还吃个没完。直到后来，我翻菜柜给他看，说连明早卖的都已吃完，熟饭菜已一没有，要吃还须拿钱现买现，他才停了筷。我见他坐着不走，心正打鼓：‘莫不还没吃够，要我再给他吃吧？’谁想他是当地土人，人虽野，用钱却真大方，这一顿不到两串钱的东西，居然给了我十多两银。还说他正向士买庙，以后天天买我吃的。这财喜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么？”

灵姑笑：“你发财了，怪不得这么喜。那陀可和你说他住在哪里么？”王老幺：“他说住在后山白石崖。土人住的地方都怪。那白石崖离此很远，好些人连地名都不晓得，我还是十年前随人打竹狗去过两回，又险又陡。除了崖窝竹狗前长着一片竹和无人肯吃的苦笋，连草都没有一。总共几个竹狗窝的石窟窿，又低又窄，人都走不去，崖上下二三十里从无人迹。他偏住在那里，就不怕毒蛇、竹狗咬，人哪有安歇的地方呢？自从天他一发蛮挤，这里人没有不恨他的，要想在村里借住，也是无人肯留。我虽得他钱，像这样不守清规的番和尚，真要把庙买去，日后这里香火也不会兴旺。再要是不安分，庙会散了不要，江神不来受祭，兴风作狼拿行船气，那就糟了。听说庙里鲁老爷已然闭关定，将庙传给大徒弟卞明德。他三个徒弟都有本事，不是糊涂虫。卞明德更是明能，文的武的都来得，何至于接手不两天，就把庙产让人呢？说是假吧，土人气又那么法，好像两家已经说好，就在这两天。还说他这庙，江里又有怪，非他不能除去，士想不让也不行。

“我听着奇怪，想起庙里老少爷平日好，不放心，连夜去见卞爷报信。他师弟兄三个已早知，并不着急。还说他师徒四个早想离开此地，难得这位神僧肯来接替，再妙不过。只是日期大迫，手边还有好些事未了，打算过上十天半月再让。都是家人，给钱不给倒没什么。神僧急，真非早接不可，只好和他商量，先匀一半偏厢给他师徒四人居住，候到事完，再行离开，只要不妨碍他师父的功行就行了。随后又把这位和尚的神通法力，说得天上少有，地下难寻。我一听风，简直非让不可，心里实不愿意，情知这庙要糟，但又无法劝说。

“刚生着闷气，走到坡上，忽听后有人喊我。回一看，正是那和尚，板着脸问我：‘小士说了甚话？，我倒着他吓了一。心想：‘庙既决定归他，莫如敷衍一阵，甚日后之事？且先得现成好再说。’便把卞爷所说的话，添枝加叶说了一。

这土人真吃恭维，听人怕他神通法力，兴极了。说他本意并非占此庙，愿重价来买。满想士把持不让，为除怪起见，他便给些重价与士，用法力往外轰。不料士对他如此恭敬，连背地里都是那么诚心，倒不好意思了。适才正打算庙商量，明早接，忽接师兄来信说有要事，他立刻回去，并不许今日与庙中士见面：

“他正想找人带话，正遇我来。先疑我是士耳目，现知才是好人。叫我传话与卞爷，说他奉师兄之命，非回去一趟不可。但他主意已定，庙仍要买，此去约有三两日耽搁就来，念在对他心诚恭敬，不加，银任凭要多少，庙是必让。最好乘他走这三两天，赶安排准备移让；真要是来不及，务把大殿和西偏厢先行让。到了立坛除妖之时，却得听他调遣，不许随意行动。

“说完他又给我一锭银，严嘱不许对别人说，否则他是神僧，决不宽容。我想原很远，如何赶得回来？他把我领到庙侧无人之，将手朝地一指，立时涌起一朵金莲，托了他向空飞去，晃不见。如是别人，定被瞒过。我恰听人说过，土人都会障法儿；又随过鲁老爷几个月，得知好些门。假意跪地叩不起，暗中偷觑，那金莲果是假的。一会便见一条黑影由我侧闪过，料定是他，恐被觉察，仍不知。看在银份上，望天叩了好些，捣了好些时鬼，才往庙里去传话。卞爷只答可以，也没说什么。

“我猜那和尚说回原见他师兄定是假的。他们多会邪法，吞刀吐火，驱遣恶鬼。

他定要这庙，不知甚样，我有放心不下。恰巧我有个侄儿大，是个赶船的，年轻力壮，手脚板着实来得，上月和主人打架，散了伙，没着落，前来寻我。听我屋里人谈起此事，他说那番和尚在成都辟邪村时见过。也没和我夫妻说，今早起五更便往白石崖去探看。他前年跟番和尚办过一件事，还得了百多两银，知番和尚法力很好，住的地方，不画符念咒显不来。到了崖遍找不见，便照番和尚当初所传符咒一划一念，果然现一座小帐篷，人却不在。看和尚果是熟人，人去原并非假话，既留帐篷在此，日内一定回来。他本为没钱养家着急，知和尚手大方，他又帮过大忙，只要见面，好歹也他一二百两银，从此可以回家买田，不再来奔波劳碌，喜得了不得，适才兴冲冲来和我报喜信。据他说，和尚除了吃酒，玩女人，并不甚坏事。玩女人也是用钱买，不是霸占。他原是土人，与我们家人不同，不能怪他。

不过他老庙在原，他买这庙必有什么缘故暂时居住，决不会长。我侄以前好赌荒唐，人却诚实，所说必不会假。我问他帮过番和尚什么大忙，他却不说。那帐篷还在崖上，只是别人看不见罢了。”

灵姑知彩蓉连日寻找陀下落，曾往白石崖去过两次，俱未寻到踪迹，心甚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