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最关要，不得不加倍留神。万一要和我受伤那年一样，忽然提前赶来，你师兄临场再一发愣，到时我顾哪一好？早藏在神龛里到底稳当得多，免得措手不及。又不是看不见，快去藏起为是。”一童又朝殿外细看了看，方始怏怏走龛中藏起。

老士又向大徒弟说：“今晚十九能如人意。无论见什么厉害阵仗，切忌心慌。

纵有失措。我也格外小心，保无他虑。那东西至早也须才来，现在正好调理心神，坐到亥时，等你焚符引，我再用奇门遁甲隐伏一旁为你壮胆。”大徒弟笑答：“弟承师父传授，已然熟练，知谨慎戒备，请师父放心好了。”老士笑：“我也知你不会错，只因那年自恃熟悉，一时大意，不料那东西竟是凶残，毫无情义，如非徒儿冒着奇险将我法送来，几为所伤，闯大祸。今晚除照例喂他外，我还存有相机除它，永绝后患之意，故此丝毫大意不得。照你天为人，在我门下实是埋没了，偏生机缘似合不合，大是可疑。万一为师功行圆满，务要记适才所说而行，不可自误。你两师弟天皆厚，人极聪明向上，异日如有成就，不可淡忘。狼生自有他的去，巧他年成就还许在你之上；如不务正，却是坏极。看他自己福缘修为如何吧，我只能到此为止，与你无缘，由他去吧。”

二女见老士说时喜容满面。大徒弟却是面带悲戚之容，两泪，低不语。神龛内二童更低声呜咽，悲泣起来。正寻思师徒四人为何悲喜各殊，老士已低声笑喝：“徒儿们，又忘了适才的话么？这是什么时候，还不打一会坐，调神养气，准备正事，怎倒悲起来？”说罢，二童哭声渐止。老士和大徒弟就槽旁各自打坐，不再言语。大徒弟面上悲容依然未敛。

二女因知老士还有数年便即坐化，以为适才谈及此事，师徒情厚，所以想起难过。又往西屋看了一回，士日里已全准备，只在屋内外用米设了两奇门遁甲，以为少时隐伏之用，防御也颇完整，有攻有守，稍差一的妖决难为害。这些在彩蓉里俱是旁门中末技小术，觉无意思。妖怪来庙尚早，庙中火居士早已避开，更无他人，正好去寻怪婴。

刚殿门，灵姑偶一抬，见窗梭爬着一团黑影。来时并未看见，忽然有此，乍看疑是怪潜来。及告彩蓉，定睛一看，竟是一个两三岁大小的婴儿，短衣赤脚，腰间着一些小刀镖弩之类，手脚抓窗，正在悄悄往里偷看。周岁婴儿如此胆大轻，人言果然不谬。彩蓉因王老幺说他还有许多怪，乘此无人，正好抱向隐问个仔细。为防声哭喊，先伸手一指，将他禁住，然后飞上去，轻轻抱下。

二女见西厢房灯光全熄，知有禁忌，便寻到里间，撤去隐法和婴儿禁制，行法将当窗一面闭住。还未放光明，小孩已连喊：“仙人放下，让我磕。”灵姑未看清婴儿相貌，只觉形长瘦有异常婴。见他被生人突然擒抱，又吃法术禁制开不得，才一撤禁，还未见光将人看清，开便叫仙人，毫不害怕，不禁极。刚喊得一声：“小乖乖。”正要伸手去拉，彩蓉手上光华照，几乎吓得连手缩回。原来那婴儿生异相：

扁额颧，狮鼻龙睛，猪暴牙，两耳狭长垂肩，一紫连眉压上，几与鬓相连，两额角各有一个短角，自发如针，又稀又短，颔下还有一丛寸许长的白须。从到脚，通俱是火红。最奇是手脚俱作爪形，五指分开。乍看几疑怪幻化，不信会是人类，端的丑怪非常。

灵姑手才伸过，便被抓。方觉力气特大，怪婴已挣下地去，望着二女纳便拜。

彩蓉知是天生异质，一把拉起，问：“小乖，我抱你下来，不害怕么？”怪婴抢答：“我不怕，仙人不要叫我小乖，我叫狼生。叫我小乖，我不喜，你如不是仙人，我就抓你了。”灵姑问：“你怎知我们是仙人？哪个对你说的？你爬在窗上什么？”狼生闻言，一双龙睛怪连翻了几翻，答：“我师父最我，我也他。就大师兄嫌我麻烦，我抓破过他的鼻，他不我。那天叫五鬼吓我，被我把五鬼抓跑了。

他气极了，一来就画鬼符，把我困在地底下，不许来。今夜祭江神，后天朝会人多，本该把我关在地里，要朝会完了才放。前日十四祭神，师父有事，忘了跟我说好话，是大师兄将我关在底。我不服气，往上撞，差把江神逗急，将师父、师兄连我一齐吃去。还是师父听见砖响，赶忙想法叫大师兄代他，偷回地下劝我一阵，才没闹事来。这回怕我闹事，不放我在地里，师父和我好说，叫我乖乖守在他屋里，不要走。

我原听话，一答应，多难受也不改悔。适才一个人在屋，想起师父为祭神发愁，那么害人可恶的江神，偏要给它吃猎，我已有气。又听说今晚一个不好，就要和江神打死架。

我想江神厉害，师父要是打不过，着江神吃了去呢，日后还有哪个我？越想越着急，才带了这些东西，等江神来了，师兄打不赢我不，师父要打不赢，我就偷偷拿镖箭把江神打死，省得师父没钱置猪着急。我爬到大殿窗上一看，师父、师兄正打坐呢，神也没来。正等得心急，你们就把我抱回来了。你们是仙人，本事比我师父大，你们帮我把江神打死吧。”

灵姑又问：“打死江神容易，你怎知我们是仙人？说来，我们一定帮你。”狼生怪一翻，略为寻思，才答：“这个，师父不许说，我横竖晓得你们是仙人。我已不听师父的话偷跑屋，不能再不听话说了。帮我就帮，不帮，我也会打它。时候不早，师父又在打坐，莫要着江神偷偷走来，把师父偷吃了去。”边说，纵一跃，便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