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宵无话。

次早天还未明，白猿相唤。虎王先醒，又促起。众人昨日已走了一小段驿路，宿地虽荒僻，相隔官甚近。登遥望，远渐有人烟，带着猿、虎、双猱同行，恐惊俗人耳目。行时计议：起初只因山径不熟，意到了青麦驿，接近莽苍山地界，再行觅路山，反正不免山行，莽苍山又是白猿旧游之所，有它前行引导，路要近却不少。于是重又走山里。一路之上，山岭重复，也不知费了多少攀援跋涉，由黎明起，毫不停歇，一遇平地，便各快跑，行至午未之，才只走了二百多里的山路。一行饥渴加，只得寻觅源歇息，饮饱餐之后，又复前行。所经都是荒山古径，蛇兽繁生，险阻非常。

歇息之时，白猿说此去莽苍，比绕驿路虽要近却三百余里，可是这一段生路，亘古绝少人迹，照众人脚程，须要傍晚才能走完。过去便有山墟蛮寨了。再走数日，人烟又断，才能莽苍山境。边叫边用树枝在地上划，虎王代为译述。灵姑在旁用心默记，一见所行路方向果与仙人所说相似，大为惊佩。一面谨持玉匣，随张鸿侧，以备变起非常；一面暗察白猿和虎王的神动作。一直无事发生，纵遇蛇兽之类，也禁不住虎、猱等驱除，不值一提。赶行多时，绮霞满天，苍烟四起，看红日西坠，时近黄昏。

途中草莽茂密，沼泽纵横，毒瘴恶雾成堆浮涌，恶禽猛兽相与号叫，蛇虺载途，见人怒窜。知已到了白猿所说最险恶的一段，过完即有墟烟可见。

白猿原本当先领路，引着众人左绕右折，躲开瘴岚沮洳，避而行。忽然奔回，看了张鸿一。又叫两声，仍复奔去。这时众人刚踏上石地，傍着一片山麓之下行走。山如削，立数十丈。山下是数百顷方圆的平原草泽，浮沙淤泥，到都有，误踏上去，便有陷没之虞。泥沙中蕴藏奇毒，沾立，疼不堪，重或致命。众人好容易才绕到山下石路上去，路有宽窄低，尚须纵跃而过，不宜比肩而行，俱作单行前。

原先虎王把黑虎让给妇孺们乘骑，一会跑向前去与白猿同行，一会又跑回来和吕伟说笑。双猱随侧，前后。这一人二兽，总是在前时多，中间是黑虎驭着王守常妻。虎王本令灵姑一同骑虎，灵姑自恃有玉匣飞刀，决意随父暗保张鸿，让给张远乘坐。张远先是不肯，午后再走，双侠见他毕竟年幼，不胜跋涉，力他骑了上去。由王守常、双侠、灵姑四人断后同行。这一走到石径窄，改作单行，吕、王二人见沿途平安，荒山游径，仗有虎王同行，不疑生变，也就大意过去。又正赶虎王前面手相唤，双猱追向前去，一行分成三四起，拉长老远。只剩灵姑一人，随张鸿后，吃白猿赶回一看一叫，灵姑心方一动，猛党内急。一看老父、王守常都在前面与虎王立谈，相隔不到十丈远近，张鸿一会便赶上，恰好来路石突，可以隐，忙向张鸿：“叔父先走一走，侄女去去就来。”说完便往后跑去。

灵姑刚刚解罢起，忽听前面叭的一声燥音，接着叭叭之声四起，密如贯珠。心疑有变，连忙纵石后，往前面一看，见山对面污泥泽里，泥浆似开了一般，涌许多五颜六的东西。虎王、吕、王等人纷纷前蹿，张鸿业已倒在山脚底。知不妙，方纵上前去相救，只见平空一条白影如银飞坠，落到张鸿面前，正是白猿，一手持着虎王那面古玉符，就地上抱起张鸿，朝着灵姑单手连摇，意似叫她速往来路退避，不要走过去。长叫一声，往前飞去。

这时泥泽中彩雾蒸腾，映着斜，灿若云锦。泥浆四外飞洒，宛若雨雹，腥风秽气，闻之呕。彩烟笼罩之下，泥中之也都逐渐现全。那东西似蛇非蛇，似蛤蟆，紫黄斑，碧血吻，里无牙，白尺许，吞吐不休，不时五彩烟气，凝聚不散。

后半与鱼相似，通作暗绿，问以彩斑。长者丈许，大小不一。初土甚是跃，嗷嗷叫，翻腾转折于淤泥之中，往来如飞，两爪扬，便有泥雨飞。最大的一条，土陷了一个两丈大小的坑，近山脚，相隔张鸿甚近。张鸿想是中毒倒。怪中有好几条望见灵姑，驶而至，张，爪中污泥发如骤雨，已然打近前。

灵姑哪知厉害，因见张鸿受伤，心中大怒，方指挥飞刀诛戳，忽听上有个老人声音喝：“那小姑娘还不缒将上来，要等死么？”一言甫毕，便有一山藤自山崖上缒下，正落在灵姑面前。山径狭，泥中怪何止千百。灵姑立正在中间，前后都有怪爬行上来，路被阻断。灵姑虽然不怕，但那奇腥之味令人脑胀，实是难闻，不由双手抓藤。耳旁又听一声：“抓稳莫放。”便悬空缒起。才一离地，怪也追逐上来，脚下臭污泥已落了一满地，侥幸没被打中上。百忙中灵姑飞刀已是发，追着怪只一绕，立成两段。等人缒到山上，怪已死了百十条，余下的吓得纷纷往泥中钻去，刀光仍是飞跃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