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山茶，与二位醒酒解渴。情愿陪着二位谈一整夜。山里人也好长长见识。”吕伟知他虽是乡民，人却不讨厌，又见其意甚诚，便依了他，命他同坐叙谈。幺知二人俱都脱略形迹，告声得罪，便自坐下。吕伟无心中间么：

“近来各地盗贼峰起，川江中行旅商船还有往时多么？”么：“你老人家不提起，我还忘了说呢。自从湖广山陕到有了寇，川江中行旅商船，本就一天少似一天，前些日这里了好几桩怪事呢。”张鸿忙问有甚怪事。

幺：“川峡中常年雾，极少晴朗。只我这里是个山缺，江面又宽，得见天日。上月有一天，太正得大大的，我下崖去网鱼，先见下有两只大白木船往上走来，见惯的事，没有在意。晚来收网回家，忽见那木船又随波逐狼漂了下来。正涨，势正急，没法将它钩住。只见船上人七横八倒，俱已被人杀死，箱柜全都劈开。那船一会工夫便被狼着，往下漂去，知是江船遇见寇。正要回去，忽又见上有一个凶神恶煞般的人，披八卦，一手持剑，一手拿着一片桨，也没坐船，竟从波上箭一般飞来。先以为是妖怪，等到晃过去，才看那人脚下踏两片木板，上还有血迹。幸亏我网鱼的地方有个崖窟窿，没被他看见，心里吓得直。由此每隔几天，常有死尸船只从上漂来。事后必见那人踏着木板，顺而下。却未见他踏往上去过。我想那必是个有本领的盗，在下假装搭载。混上客船，等到船到了上险僻去，然后将人全都杀死，再踏木随波往下去，等候有钱的行舟，再去劫杀。这时已有四五天不见他走过，想必今日傍晚时节定要走过。二位这等英雄，何不将他杀死，也为江中行旅除去一个大害。”

吕、张二人闻言，甚是忿怒，正要往下盘问，幺忽然一看向上，低声疾语：

“上有黑影，说不定便是他来了，二位快看。”不一会，便离岸下不远，果然是两片木板，上面站定一个士，材大，相貌凶恶，却不大。额前长有七个桃大小的疙疽，衬着一张黑脸、眉、鹰鼻、暴、阔，愈加显得丑怪狰狞，令人厌恶。人上穿着一件大红平金八卦衣，腰系葫芦兜，大约盛的是什么暗之类。背后着一宝剑，空着两手。只见他两微微往下一顿，脚底下那两块木板便似脱了弦的弩箭一般，在骇狼奔涛之上，往下飞驶去数十丈远近，眨眨就没了影。

吕伟正寻思这恶曾在哪里见过，猛听张鸿：“原来是他。”吕伟忙问他是何人。

张鸿：“这厮名叫霸，便是恶陈惟良的心徒弟。大哥可还记得那年成都会，恶师徒自姓名，虏掠妇，想探紫河车，炼迷魂散，遇见独霸川东李镇川，路见不平，打将起来。恶一妖法，李镇川一时仗义，哪里是他对手。我二人因他虽是绿林中人，平日却喜行侠仗义，正要上前相助，不料从碧筠庵内纵一个小姑，一照面便将霸打倒。陈惟良正取法宝要放，忽又从人丛中跑来一个持红葫芦的穷人。你我分明见他乘李镇川发镖之际，从手上飞一白光，刺中陈惟良的要害，陈便死于就地。

旁观的人齐夸李侠客的神镖，没有把穷人看在里。那穷人笑了一笑就走。只我二人留神，去追了他一阵，也没追上。回来一打听，说霸见师父被人杀死，便朝那小姑苦苦求命。那小姑见地方过来，怕惹人命，踢了他一脚，径自回庵。李镇川先是不便上前，见小姑回了庵，还想杀了他，再去投案。这厮快，业已溜走。你说斩草没有除，小姑庵中迟早难免生事，还约我多住几日，每晚去至庵前庵后守望，始终未见动静。直到有一晚，遇见一位老前辈，说庵中人的来甚大，一百个陈惟良师徒也非对手，用不着我们心，才行罢手。这才不满十年的事，就忘怀了么？”

吕伟想了想，答：“我们快追下去，这斯定在前面劫杀行旅。适才过去时，仿佛还见他回过来对我们怒目相视，颇似有恶意。我因他上七个包熟，正想是在哪里见过。那年我们虽未及上前，恶便已伏诛，但已喊声来，那位穷人又从我二人后闪发的飞剑，说不定这厮把我们当作穷人一党，记恨前仇。他劫了人回来，还许到此地来寻仇呢。”张鸿闻言，忙：“大哥之言一些不差，我也曾见他发觉我们在此，目凶光。与其他来，不如我们迎赶上，省得老幺他们见了害怕。”说罢，二人匆匆起，辞别老么，又丢下一锭银，便施展轻功夫，步履如飞，顺山路往下赶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