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若非先人遗嘱，嗣续为重，对于妻，简直可有可无。人闻此言，都自己业已聘有艳妻，故作矫情之语。今日来此便议婚娶，虽友仁长厚，向不说人，岂不被那同笑话？”想了想，又想起：“成都刘家的那位老年姑母，平时主张自己早日完婚最力，每见必谈，恨不能在服中便要举办才好。自己因嫌老年人唠叨，都不愿意常去走动。此次回转成都，何不借请安问候为名，前去看望？那时不用开，她必着自己完姻。既可对那些同装作者人之命，被迫无奈；还可免去向友仁夫妻当面开，省得心上妻觌面蓬山，令人难堪。只要正式成了夫妻，怕你不由我轻怜密，那时看你还往哪里去躲？”想到这里，脸上一喜，几乎笑声来。

友仁先见罗鹭屋后只沉，忽颦忽喜，心中已瞧了几分。仍是装作不知，故问：“何事面有喜？”罗鹭闻言，越觉脸上发烧。一会，见长年端灯来，摆好三副杯筷，知芷仙不会来同席。虽然近五六年都是如此，惟独今朝倍觉惘然。

长年摆好杯盘菜肴，甄氏也随着来，重叙寒暄，三人一同落座。至亲至好，原不容。甄氏素来健谈，学问又极渊博，主客洽，谈笑风生。虽然罗鹭中尚缺一人，还不显寂寞。

酒阑，长年端上锅。友仁又问：“妹吃饭不曾？”甄氏：“这位姑太大，还能短了她吃的？我一房去，便搡（排揎之意）了我好几句。是我给她赔了好几句礼，才把她逗喜。单给她挑了两样素常吃的，看她端起饭碗，才走来的。不然，这顿饭会这么晚？说真话，因她讲过节，我有时心疼起来，恨不能她永不嫁人，留她在家里过一辈；有时恨起来，不得她早些了门，等有客来，我好轻省一些。”友仁一手把杯，一手拈着一片血豆腐，正往里送，闻言答：“你老舍不得她门，看到几时是好？”罗鹭听他夫妻问答到芷仙上，也不声，只盘算回转成都如何行。友仁夫妻只略谈了几句，便不再说。又问了罗鹭练武情形。大家都酒足饭饱，长年撤了残肴。

甄氏命人去泡了一壶上好普洱茶，才行与罗鹭了简慢内。

书房原是专为罗鹭收拾来的一间舍，布置甚为雅洁。席散以后，甄氏又打发长年端了两盘糖果来。友仁也不再去，便与罗鹭剪烛夜话，品茗谈心。到了此时，才丢开旁的，互别后之事。二人直谈到鱼更三跃，方行同榻卧去。

次日醒来，甄氏早就备好了早，一人一碗醪糟（即江米酒）打荷包。吃完，商量要往青城山去。甄氏房来说：“天已不早，过一会就吃晌午，略歇一会，到山的近聚仙桥、天师一带，观赏完了枫叶，我连给你们的卷（形如北地卷。以和面为，以绒加笋、菌、韭黄之类，炒熟为馅，再油炸。外黄而内香，不似北地卷枯焦无味也。）下稀饭，都没端来。这时去游山，什么时候吃饭呢？”

二人闻言，看看日，果然业已近午，算计今日游山，也难。再过三日，便是重九。索在家中吃了晌午，归途到长生去寻友仁一个方外之，吃他一顿晚斋，回家来消夜。等重九那一天，再往第一峰去登。计议已定。一会，吃完午饭，便与甄氏作别，往青城山走去。

那山原在裘家圃的后面，登临甚便。转过房后，便是一条山路小径。友仁虽是文人，因为自幼山居，走惯了的，并不怕劳。好在山中士，有的是熟人，用人饮，一概不带，一同空手偕行。绕过环山堰，走向山正路。一路上尽是些参天修竹，凌霜未凋，泉声松涛，相应和。衬着秋犹，晴空一碧，越觉在画图，应接不暇。走没多时，便到了长生。门前小士认得友仁是师父好友，便要请。友仁问知他师父邵凌虚正午课，便不惊动，说声回来必去看访，仍同罗鹭前行。

约有二里多路，走人环青峡，苍崖削立，峭排云，甚是雄秀。寻着峡径，盘旋上升。到了半山平，走没几步，忽见前面一座小桥石阑上，卧着一个躯矮瘦穷老儿。

那桥横跨在两山中断，是两块二尺来宽、六七尺长的青石板搭成，石阑宽才半尺。倚视绝壑千寻，下临无地，天风冷冷，人堕。胆小一的人，都不敢低下视。那老者偏卧那窄石阑上，稍一不小心，怕不被风落下去，粉碎骨。

二人一见，甚是惊异。先疑是老有甚难过，特意喝醉了来此寻死。见他业已睡着，恐怕骤然一喊，将他惊落。直到临切近，罗鹭一手拉着老肩膀，然后低声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