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见崖上峰，娘均不在，中灯也未，静悄悄的，与往日大不相同，越知不妙。娘从来不走远，近一年来学了遁法，偶然游，也只个把时辰。何况娘又担心哥哥的病，我不在家，更不放心，怎会去这一整天？多半仙缘已有遇合，必还是在左近山中。待我寻去，也许能够寻见。”说完回就跑。勿恶想要跟去，急忙大喊：

“弟娃慢走！我还有话。”鲁孝恋母情急，心如麻，一面料到乃母仙缘已有遇合，惟恐寻她不到；一面想起近日本山新搬来了一伙妖人，恐有不测，只顾忙于起，虽听勿恶唤他，并未听真。答：“迟了不行，我去去就来。”话未说完，人已飞起。

勿恶耳听兄弟语音摇曳，已在空中，料知飞走，连急带气，先在榻上痛哭咒骂，还未想到力恢复，灾难已满，就这片刻之间，病已痊愈。隔了一会，勿恶越想越气越伤心，突然发了野，厉声怒吼，拍手顿足，在床上发威蹦。后想起病重时，稍微发怒生气，便觉痛苦难禁。直到前两个月，病势逐渐好转，也不过双手能动，能侧转，行动仍是须人相助。长年磨练，火大消，母又极慈亲，什事全顺己意，从来未生这样大气，也未试过，似此急喊，怎会一无所苦，莫非病好不成？心念一动，只一纵，便下了床，不特行动自如，并还觉着足轻力健，更甚从前。方在惊喜，忽又想：

“娘终年为我病废忧急，如见病好，定必喜望外，偏在此时走。兄弟此行，不知能否寻回，见上一面，再行分手？”由不得一阵伤心，一面号啕大哭，一面飞跑，骑姑茫去寻，连唤数声，毫无回应。不知鲁孝急于寻母，行时曾把姑茫喊去，令其分寻找，早就飞走。以为兄弟可恨，自会飞遁，还将姑茫骑走，使自己一人孤在家。想去寻娘，似此半夜荒山，四顾茫茫，哪里知人在何方？凭着两，如何去法？又恐步行迟缓，万一娘回，母途中相左，又复错过。因崖在峰腰后面，被峰挡住，便去峰眺望。只见月光如，照得远近峰峦林木明如白昼，一看老远，到静的，时有野兽没林野之间，哪有一人影。急得在峰上连蹦带，不住厉声长啸，想把姑茫、兄弟引回，再去寻找，始终不听回应。

勿恶正在伤心哭喊，忽见崖前遁光一闪，疑是娘回，连忙飞跑赶下，母见面，惊喜过望。勿恶固是恋母情切，只顾投怀哭诉，全副心神贯注在乃母上，不曾留意别；便是鲁瑾也因突然病愈，转母便要分别，又见孝思纯切，诚中形外，心中动，越发怜。只顾搂在怀中听他说话，心伤泪，也就忘了恩师在侧，直到把话听完，方始警觉。正要开，勿恶有了几次经历，先前只是疏忽，并不以貌取人，一瞥见姑在侧，脱问：“这是何人，怎会与娘同来？”鲁瑾恐他年幼无知，说话冒犯，忙答：“这是师祖，姓潘，乃娘前世恩师。”话未说完，勿恶人本机警，以为师祖既与母亲同来，自己许有希望，早飞赶过去，扑地拜倒，急喊：“师祖开恩，孙儿以前年纪大小，虽然锗了事，自从病卧，已知改悔。我想师祖法力一定得厉害，就算孙儿孽重，心不好，有师祖教诲，再赐两粒灵丹，也能变好，何况孙儿也不敢不听师祖和娘的话。只请师祖开恩，把孙儿带去，随娘学。孙儿不论什事，只要师祖和娘一说，决不违背分毫。师祖请想，娘不在家，兄弟以后要往黄耳崖学，不再回来，丢下孙儿一个小娃，孤苦零丁，又不会什法术，有多可怜呢！我知师祖心好慈悲，法力又，绝不似雷姑婆、陶真人那么狠心，无故厌恨。就说孙儿不好，错了事，当弟娃遇他两人之时，孙儿不是刚生不久一样的小娃吗，他们偏两样待承，单不我，教人多么伤心呢！”

鲁瑾此时灵智渐复，就这片时之间已然悉前因，远非昔比。见言动机警，知师父脾气，料定必有下文，便不去拦阻他，暗中偷觑。见勿恶初跪求时，师父只用一双神月望着他，一言未发，神甚冷，方觉失望。及至勿恶说到未几句，因为语气伤人，心料要糟。不料潘度忽转笑容，对勿恶：“你且起来，听我说话。”鲁瑾忙喊“大娃还不谢恩快起，听师祖的教训！”勿恶也真灵巧，忙即起立，恭恭敬敬站在一旁，看去驯善已极，潘度微笑：“你这业障，我见犹怜，何况母天。实对你说，你恶，夙孽更重。否则陶友还在其次，雷友为人最是宽厚，寻常幼童尚蒙怜，何况又受你父重托，如非真个不可救药，怎会对你厌恶？本来你一歧途，将来定遭惨祸，形神俱灭，并且此是前生孽报，命中注定。就我此时将你度去，到时仍要自投陷阱，不能避免，反因得我传授，你母又复溺，保不私相授受，你法力越，为恶越甚，数限一到，更难免于灭亡。只有听其自然，或者仗你母弟苦心毅力，使你悬崖勒，能得回，保你一命，也未可知。我生平只收你母亲一个，一向苦修，所居山窄幽暗，只我师徒二人一容之地，景更是荒寒。你如随去，第一须用我法，在那宽才一二尺，仅容一人盘坐的崖石凹之中枯坐十年，一任风雨打，日晒夜，不能移动一步。你只要立下誓约，愿耐此苦，如若违背，甘受飞剑之诛，也可允你随去。我知此举决非你所愿，就去也必不能遵守，故此不允。但我此来。见你虽恶，对母尚有孝心，有此一善，也许到时挽救，不如预料之难。我说此言，你未必肯服，必以为人谁无过，贵于能改，何况幼童无知，如何不加原宥？你声声知过知悔，极愿学好。然而别的不说，即以方才而论，你兄弟急于寻母，你又不曾先说要与同行，他行时匆促，不曾留意，唤走姑茫，所为分途寻母，并非自骑，你本病废在床，怎会想到你要同行：你便为此大怒发威，毒咒骂，生恶念，全不念他平日对你友恭敬，手足之情，似此凶残，焉有人理？少时我与你娘走后不久。你也必有遇合，固然定数难移，但你须谨记今日之言，遇事稍存忠厚，对你兄弟更要念在一母同胞，对你情厚，不可伤他。因为只有你兄弟是你将来救星，如遭你的毒手，他至多转上一劫，或是暂时受伤，终于无害，你却把这一线生机全都断送，休说成，连人都不成了。话已说完，信否在你。看你说得可怜，与你母的情面，现赐你灵符两：一由我当时施为，以为固定元神之用，使你天良不致丧尽；另一你带在旁，日内如遇上次壶公崖取宝所见对，要用邪法害你，危急之际，可照我所说施为，自有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