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命不该绝，芹芹离夫三人合当数尽，过时闻得崖上缠藤寨人歌唱之声，俱都骨悚然，吃了一惊，恐被步履之声警觉，不敢照前急驰，各把脚步放轻放慢，不时仰观上面动静，一见缠藤寨人在上面纵过，益发不敢丝毫大意，索停了步，贴立定仰视上面，看准无人再走。

实则上缠藤寨人只有限几个，又从未过事，无人注视下面，就此急行本不妨事，这一停正赶上小孩被掷落。那小孩生有异禀，日后也是本书中有数人，不特胆大矫捷，而且饶有机智，比别的同族迥然不同，落时心神并未慌，自知平日由上往下纵跃至多不过三五丈下，今日势甚危急，落到崖底危石之上要跌个断骨折。正惶恐间，离地已只十多丈左近，危迫中猛一看见贴站着三人，顿生急智，也没看清是否自己人，满心想那三人接他一下，却不料觉三人好似呆立未动，并无相救之状，心里一着急，腰一躬手足一伸，靠着天赋本能，不知不觉与武家“燕穿云”之势暗合，径由半悬空改了方向，由中间往间三人立扑落下去。那三人忽见上空一条人影飞坠，因相隔太，不知是个小孩，只当缠藤寨人发觉追下，各吓了一大，不禁失声惊叫，在虎，心虚不敢迎敌，拿起脚来往外飞跑。

小孩目光锐。原意想三人接他，不料随意动变为沿下落，还没落到地上，便吃他看见间盘生的老藤，伸小手只一两捞便即抓住，缓了绝飞坠之势，然后略一定神，又缓了缓气，纵到地上。当时忙迫顾命，没看清三人逃走，见人不在原也未在意，一心记着仇恨，仰面向上足大骂，说那人不该欺他小孩夺野猪，等爸爸们回来，定要他的狗命，将他生吃解恨！上面中还有五个，见前蛮取得献与蛮婆，又叫大家同吃，面有得，相形见绌，本就有些酸溜溜的，一听得小孩在地下骂，才知东西抢自间，还未知前蛮对小孩曾下毒手，只知那家山民多力大，不甚好惹，故意当着蛮婆，拿话去激前蛮，说：“小崽在骂你呢！何不纵下去将他捉来吊起，等他大人来讨？索要惹祸惹个大的，准备一人打他七个，全死了，多英雄！”只说便宜话，仍无视之意。

后来前蛮也听小孩骂得大恶，渐将左右对邻中残留的几家蛮婆惊动询。小孩见有人，历述前蛮平日怕他几个爸爸，见面连路都不敢并着走，今早趁大人不在家，却以大压小，上门欺人，如今骂他都不敢下来，真比臭虫不如！骂得淋漓壮快，有声有。

前蛮再被这五个同好一激，实也忍不下去，刚一跑到，二蛮妇和五蛮也跟想看闹。前蛮待要援藤下落去打小孩，忽听那几家蛮婆齐声指着前面大叫：“那是铁的人，怎么被他们走来的？‘快看呀！”这一喊，六蛮顺指往谷一看，果是三个敌人，由内往外已将，立时暴喝一声，也不再顾及别的，纷纷取了刀矛竹矢，似猿猴一般援藤纵落，飞步朝前赶去。

可笑那三个铁山民先时那样惊窜，嗣见并无人追，坠落只是一个七八岁大小孩，手指崖上怪叫。两下言语不通，不知上面这一段故事，又看小孩未见自己，只当是在和崖上大人倔闹脾气。心想既未看破行藏，左就快要险，还是小心一，不被他发现，悄悄逃去的好，省得了仍要被他追上。于是又放轻了脚步，贴着弯曲的径，掩掩藏藏审慎相度前行。不料小孩叫了一阵，渐渐上有大人应声现，先是一面还可贴避遮蔽不致看见，后来人渐多，两边崖上都有，疑心非被发现不可，二次心里一惊慌，全都沉不住气。一个快跑，两个跟着，只顾急窜，全不顾掩藏行径，焉有不被发现之理？男女缠藤寨人昨晚在冲里的虽然全数就戮，只存下这六个，余者仅剩这大小数十个妇孺，但要收拾这三个铁山民，有两三个男蛮已绰绰有余。六个一到下面，三人只亡命飞奔，不消片刻仍被追上。芹芹离夫较为武勇，还力斗了十几回合，终于受伤力竭倒地刺死。那两名同伴一人敌两，只两三照面便死在长矛之下。

二蛮妇正在想吃，六蛮得了三人，喜望外，事由小孩一骂而起，当时一兴，前蛮经五蛮一劝说，不特未与计较，反将先抢的野猪山果还与了他。六男二女八个当时先吃去一人，犹未尽兴。一会天将近午，有四个该去值班，便将下余二死人平分，留下一个，由四蛮带一个到云梯要去吃。到了崖下，见前班的人不在崖，哪知就里，疑在里闲坐。有一个说：“前班几人俱好欺人，看见难免讨，不与又要争打淘气。他们该班时已过去，我们如因争打误了班要受罪过，他却没事，大已吃亏。不如就近藏起来，吃完人再去。他们等我们不到，来看时再说，至多分他一剩的骨，不致被他吃去好的。”俱觉有理，刚刺开人吃没两，便被大锤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