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刀矛二次放下，带着满面怒容，转向老人立定，重又肃静无声。

随听老人厉声喝说：“凶手虽然杀我两人，但是一个好汉！他既来此，这等义勇的人虽是仇敌，也应对他尊敬。我已看他乃自行投到，不会逃走，只是想要讲理。惟恐你们不容分说，得他无计可施，打伤你们弟兄姊妹，岂不使我痛心？这才发令禁止上前。我并非帮助外人，袒护义女。但我都山族自祖宗迁居以来，一向公平讲理，无论多多大的仇，对方死前，也须容他开说理，嘱咐后事，索讨饮，不应这样来。何况戛老麻原是异寨余孽，人最好恶，他因近来被我发现恶迹，故意煽惑你们，意借此与我作对。像他方才那样，对一个业已被擒、没有丝毫反抗的少女，不经公审便想行刺，先就丢我族中的脸。阿成为了保全主人，自行投到，未等面，见他行凶，救主心切，将其刺杀。就是戛老麻没有罪恶，这等举动，死得也不冤枉。你们如何忘却我数十年来的教训，在他二人不曾下台，未现逃意以前，这样倚众欺少，岂不惭愧！只要他们该死，我第一个先就不放逃走，何况你们。且先听我的话，不许妄动。决不因我一人私，使你们全都不快。你们且回看，人家多么勇敢可，哪有丝毫逃意？等把阿成的话听明，再作打算吧！”

众人先听角声，虽然不敢违抗，因戛老麻一死，人心越发暴怒，以为老人偏向仇敌，在话未完，角声不曾再以前，又照例不能言动。心正万分不平，闻言均觉所说有理，立时转怒为喜，等老人话完，重取金角一，发一洪亮的金声之后，忽然暴雷也似同声呼，各举刀矛，纷朝老人礼拜，方始回过。内有好些，均疑仇敌乘机逃走，乃至回一看，由不得重又呼起来。

原来对面台上两个仇敌，男的在前，女的稍微偏后。双珠正在整理衣履发，神态已极自然，丰神又极艳，细腰猿背，玉立亭亭，缟衣如雪，与玉肤相映，光之下，越显仪态万方，英姿飒，由不得使人有天人鸾鹤之，无形中生一敬之意。阿成虽然年已三十，土著人本来生得雄壮英俊，阿成更是土著中的壮士，人既健，这时伤病初愈，旧衣尽失，所穿都是老人所赠新衣。因喜他忠义胆勇，特以勇士服装相赠，并未赤脚，上斜披着一片虎半臂，腰围虎短裙，左挂箭，肩挂长弓，脚蹬一双兽靴，通全新，除原有的兵毒弩分肩背腰间之外，背上并还斜着十来支不知哪里来的梭镖飞矛之类，左手握着一柄月牙弯刀，长达三尺，右手一支弩筒，所有兵都是寒光闪闪，耀日光辉，乃野人中勇士所用之。本来两脚微张，一手持刀，一手握弩，微前扑，神情愤急，宛如一只受迫负隅的猛兽，目光注定前面，大有一即发、暴起向人猛扑之势，威风凛凛，勇猛非常。等到众人转回顾，对方竟将全兵刃暗一齐掼向地上，一件不留，双手叉腰，立台上。那英勇沉着气概，野人还是第一次看到。难得对方既无敌意，又无逃意，老人阿庞所料一不差，既佩服老人的先知，又佩服对方的神勇，由不得互相惊奇，呼起来。

阿成因双珠蛮语生，两次拦阻，不令上前，刚刚说定，把兵抛下，野人已先回。等到下面呼，过一阵，方始大声喝：“诸位弟兄姊妹听我讲理！杀人者死，我决不逃。我命本是老公公所救，决不恩将仇报。不信你们请看，我这弩箭，有毒的箭已早去。方才只是你们不容讲理，故意拿它骗人罢了。”说罢，先将弩筒抛将下去，接说：“你们酋长黄山都虽被我失手打死，但与我的主人无。我阿成情愿来此领罪，任凭你们惨杀，决无话说，你看如何？”

双珠早就看阿成是想来此替死，几次想要上前，均被拦住，再如相，便要当时自杀。先颇愁急，后听老人说戛老麻罪有应得，众人也被说动，此外更无作对的人。心想：“狗男女之死，明是毒刺所伤，我二人并无此。有好些情理可讲。对方只容开，便可分辩，何况老人素有威信，又在暗中相助。族人尚勇，阿成此举已使对方生敬，不如等他说完，相机行事，免得争论，无益有害。及听阿成自认失手将人打死，不禁又惊又急，忙即抢上前去，将阿成往旁一推，怒喝：“你不听话，我先自杀！酋长明是毒刺所杀，那么壮的人，无人暗算，怎会被你空手打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