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衣的长髯矮胖老。胁下夹的一枝短铁篙，业已向背上，微一篙尖。另两人着黑衣：一个材大的和尚，满脸浮，一双细长怪，得挤成了一条，看去已极丑怪；另一女，面黑如铁，细长，瘦骨嶙峋，一双突的怪目白多睛小，直绿光，看去直似一新土的僵尸，哪里像个生人。三人中，只她嘴动，似在说话。方在惊奇，眇女似看沈-想听对方问答，蛇行绕向林外，藏向石后，暗中用手朝前划了几下，扬手往外一抓。再掩人亭内，先用另一手连打手势，意似双方就快手斗法，自己必须去往竹竿下守候，力戒沈-不可声参与，也不可亭一步，不然彼此均有大害。沈-见状，自更信服，虽然胆大，无有畏心，因眇女比完手势，又跪下苦求，只得应诺。眇女方转喜容，又打手势，表示对方说话全可听到。二次比完手势，将前抓的手朝沈-耳际微微一放，果然林外问答全都人耳，清晰非常。

只听中坐胖：“贼婆刁狡异常，日里我发现她门中害人形迹，立即追寻，竟会被她脱。其实贼婆多心，我虽和她多年仇恨，决不能背本门规矩，当时暗算。就便狭路相逢，除她自愿当时了断，决不使对方一无准备，不告而诛。还有我看那黑煞手，去向方位，决不会离开我去的那一带。现在左近只隔墙这所人家，门又立有两个女，贼婆心毒手黑，也许乞讨未遂，受人斥骂，下此毒手。我当时不合过于隐讳行藏，又恐贼婆在前，想寻到本人再说。过时分明已看见那小女，竟未想到闵烈之女眇女前年失踪，后听传言，竟被贼婆骗劫了去的话。等我想起，生疑赶回，人已不见。那两女，有一个丑胖的，似是主人，骨真好。如非师祖前番下有严命，不许再收门人，休说诱劫，连自投的也所不许，违者都死，不敢违背，如在前几年相遇，决放她不过。因此格外生疑，细心盘查，也没问个理来。黄昏时再经探查，她那手竟自解去。料定她已警觉，恐我向此追踪，竟不惜自残肢，连人也顾不得害，就此消解。一面故现形迹，来打过场。定于此地赴约，拼个死活，实则乘我不意，就此溜走。你看如何？”

黑女答：“此妇虽然凶无耻，但她受罚未满，怎敢再犯她本门临阵脱逃的大忌？

此时未到，许是等什救星也说不定。好在刚正，不算逾限。二师兄又有了安排，三五百里以内，不怕她逃上天去。拿我们和她定约时说，逃走已来不及。到时这地方正是那家后墙，贼泼妇诡诈刁猾，莫与那两女勾结，什样吧？”和尚：“这个不会。我已访这家姓沈，为人甚有善名。中年生双胎，临期难产，幸有两神尼赐他灵丹、神符，才保全母。大师兄说，听她主仆问答，并还提到神尼芬陀是她师父，大来家之言。我先来此，也曾细加查看，最合用的便是那假山，至今空无一。贼婆暗下手，必是恨她，如何还会暗助？师祖近年最恨与正教中人结怨，不要招惹人家吧？”

黑女冷笑：“二师兄，我看你自五年前大雪山一行，被这老尼吓破胆了。以前那等好胜的人，会说这等话来。我不犯人，人如犯我，无故助敌为难，莫非也退缩吗？”

和尚闻言，意似愤怒，一双细长合的怪突两凶光，正要发话。中坐胖老拦劝：“你们两师兄妹近年不知何故，老为闲话争执。四师妹忒喜多，这等老尼，便多败在她的手下，也不为丢人，提她作什？今夜善者不来，来必不善。已命十一弟前往查探，此时未回。这是拼存亡的事，谁也不肯平白送死。贼妇现虽失势，终是敌，休看我们人多势盛，毕竟人到才能分晓。自己人斗，外人听去，也是笑话，何苦来呢？”和尚冷笑：“我是因师祖有命，真个欺到我上，谁还怕她不成？”黑女似想赔话，鬼脸上方一丝丑笑，忽然失惊，改：“对来了！人数还多。我用来取笑的埋伏，竟会阻她不住，就快冲过来了。”胖老：“我早料到。既然如此，索连法火也暂且收去，以免万一约来能手，威吓她不成，反吃看轻。”说罢，同时把手一挥，笼罩全的三幢怪火立即不见，只剩三人仍坐地上。月光下望去，直和泥人相似，不言不动。

对方来势也甚奇特，人还未到，先听林外有一妇人声俏骂：“我看是哪几个老不死的杂，敢在我幺十三娘家门前欺人撒野？请人赴会，还摆了一路的狗脚印。圣人门前卖三字经，这些零碎心，不经老娘吃的。有本事，把整桌酒抬来，包赏脸吃你一个光。”那语声乍听若远若近，好似还远，可是话完人到，一溜黑烟过，一排现个妇女，丐妇也在其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