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舍又好，除却当中心一圈堡主所居而外，均可任作乐，赌博饮酒样样随便，并不禁止，反比外面满目荒凉残破之景胜十倍，因此谁也不喜违命外，除随同堡主往来大寨，奉命而行，轻易没有一人外面走动。

商家堡向例不容生人人内，来人还未近前便被贼党阻止，如真穷苦求助，也另有专人理，领往偏门，每使如愿而去。正面堡门又面对官，不是堡主回庄，准备接待江湖好友，或是年节喜寿，终日关闭，轻不开放。离堡不远官上并还开有几家客店，有那错过宿的商客望见灯光前往投宿，便领了去，决不使其近前。所开客店全是他的耳目，正门轻易不开，每一开放，官上必有贼党假装各行贩饮摊分戒备，兼施，连劝带吓，不许外人走近。遇到远方来的同党好友立时迎接去。有那死不知趣的人赶上守望贼党疏忽，只一走离正门数尺，遇到假装防盗、手持兵的专门贼党，便算走到鬼门关上，肯好好经其指，送往前面客店投宿，前后听上一鬼话，还能活命；只要言动稍微疏忽，现可疑行迹，或是话答不好，当时不被引堡中杀死，明早起前途必遇贼党，人财两丧，一齐断送，休想保全。这一门之隔谁也看不内中伏有许多杀机。当日为了年景荒，路无行人，天路黑，堡中戏正闹，贼党觉着无事，堡主这次并未发贴惊动远客，亲友均在前日到齐，见要变天，便各回转。官上无人守候，被沈鸿、姜飞无意中误闯了来。

守门贼党先见二人同骑一，穿得朴素，行李又少，为了寨主喜事，尚无恶念；又听外路音，只想指投宿客店，赶走了事。田通乃商仁手下得力党羽，人最机警，恰巧有事来，离门甚近，先听远远蹄之声，便知是匹好，觉着黑夜荒郊，此时此地怎会有单人独骑纵急驰，好生奇怪。心疑来者不是寻常，本想来探看，蹄声已由快而慢朝堡前驰来。等到赶，来人业已下，竟是两个未成年的少年，并同骑，上来发话投宿的年纪还只十三四岁一个幼童，所说的话却极老练得，已由不得看重了几分。

忽想起那跑得极快，从来少有。灯火光中再仔细一看，虽然布满灰尘，通差不多成了黄，但那黑白相问、乌云雪的本相和那神骏昂藏的英姿，行家里非但认是匹千里良，并似哪里见过，只不知为了何事，上斑斑黑黑都是伤痕，间还有血迹未。先疑二人心急赶路，一路鞭打而来，继一想这类千里最是灵慧猛烈，不肯屈服，受人鞭打，稍微待迫必生反抗。看这一黄土，少说也跑了好几百里，如非主人对它有恩，不会如此尽力。再不便是来这两人真个本领，制服得住，但又不该对它这样毒打，连都几被打瞎，一不知惜。一面拦住守门贼党不令开，正向那二人一上下打量，忽见来人对甚是怜，边又各带有粮袋，像走长路神气，此来专为求取料，并非投宿。下之后满风沙，人已成了灰人，全不在意。年长的一个先忙用衣袖朝上拂拭灰尘；小的一个把话说完，不等主人回答，也忙跟着上前，抱着抚摸，一面由旁取一块旧手中朝伤轻轻拂拭血迹，甚是珍惜仔细。

那晃首回顾，嘘气如云，贴在二人上，看去又是驯善，又是亲。越看越熟，忽然想起一人，心中一惊，忙先用手势打一暗号过去，来人竟如未觉，越发奇怪，暗忖：自来千里须有千里人，否则固埋没，常人也无法骑他。看这两人年纪虽轻，手轻健，脚底实，好似得过人传授。此无缘无故怎会落到两个幼童手中？莫要轻看了他，决计把人引到里面，安顿之后查问来历，知底细再作打算。

因知商氏弟兄各有特，老大表面柔，更凶暴，近年满树大招风，得手下越严，事无大小均要请命而行，不许擅专，违令必杀。堡内只随便，对外却不许丝毫自主，此时如将自己所疑告知，就许戏也不看，将这两小孩喊去，一言不合立加威拷问，万一由此树下敌，和上年一样生事来，至今未了，岂不冤枉？不在告知，又是不合。略一盘算，先令一贼党前往禀告，只说有两少年来讨料，见黑夜荒野，来人小小年纪并飞驰，武功也似有底，人更伶俐可，意收为徒弟，现已留将下来。

少时盘问明了来历，要是来人师长有什来历，便以客礼相待，就便卖好结。如是对一面，形迹可疑，肯拜师伙便罢，如其固执不肯，再要不是材料，等过了寨主喜事杀死拉倒。心想凭着多年情，暂时不与明言，可以主，一面命人如言往报，一面细心考察。哪知这小两弟兄全都似是而非，说他不是线上门里的人，有时又似一个有来历的行家弟；说是江湖上成名人的后辈初历练，又有好些文不对题，答非所问，好些门里的话全都不懂。始而又好笑，又好气，当时揭破也罢，偏又仔细太甚，既觉对方目光与众不同，仿佛内功颇有底，又见始终只有小的一人答话，大的神态安详，沉稳已极，既未代一句似是而非的过节，也未说过一句外行话，轻不开，看去像个读书人，脚底偏是那么轻健实。一问那来历，更是小的抢先开，所说虽是不三不四，轻一句重一句，”有的地方却又不似寻常。在在江湖上混了多年，对这两个从未听到过的小人偏会吃他不透，同时看大的一个虽是词安详，毫无表示，小的似已明白神气，偏是那么但然自若，仿佛主人来历已被看破，并未放在他两人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