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少油，凭你们弟兄也值得更半夜亲追赶？”少年似答：“我原说是两个寻常走路的，大哥三哥偏要说是细，还埋怨了我一阵。”说到这里便跑远，只见尘沙，随同先后十来骑快风驰而去。

二人看得真，料知前面还有两人遇见盗，财想被劫去，不知生死如何。照此情势，盗党业已会合归巢，误把那两人当自己，此去不会再来。沈鸿听姜飞说前途有两人遇劫，不由激动义侠心，好在来路已被途中崖坡挡住，盗党不会看，提议仍顺大路前往探看。于是重上官，一气走十多里，始终静的，除却偶然见到发育不全的庄稼和零零落落空无人居的上房窑，见不到人的影迹。暗忖：听盗党气，那被害的两人相隔不远，为何走了十几里路不曾发现踪迹？又走了两三里，由一荒村绕过，忽听犬吠之声，遥望前面树下聚着七八条野狗正在争，近前一看，乃是两死尸，已被野狗分裂，肢不全。一个农夫打扮的老者被人斫去大半边，死状甚惨。沈鸿见群犬争夺残尸，不由大怒，钩连枪恰在手中，刚要上前，内中一条野狗汪的一声已蹿了上来，吃沈鸿闪一枪刺腹内，顺手一抖，那狗一声惨嗥跌死在地，连肚也被勾。

姜飞见状，忙喊“大哥快走！”到了前面说：“大哥如何多事，你没见这些野狗两通红饿疯了么？要是疯狗被它扑中，休想活命。这两死人必是盗所杀，尸首就在村外，狗咬得这凶，无人看，分明村中人已逃光。我们总算运气，想是方才那小贼不打算害我们，恰巧新来同党在途中杀了两人，就此混过。否则杀人之相隔这远，小贼只要一说形貌远近，定必四路搜索，我们吉凶还拿不定呢。就这样还要防他事后间，重又追来，我们走得越快越好。虽然年景荒，朱仙镇到底闹地方，赶到那里比较平安一。

我们已快走了一半路程，天明当可赶到。大哥初走长路，如不觉累，到了镇上再休息罢。”

两人随又前赶，沿途连经好些荒村小镇，大都残破荒凉，无什居人，就有人住也是老弱残废，无力逃荒，守着附近一瘦得可怜的农作，在彼忍苦挣命。不时听到悲泣愁叹之声由荒凉的旷野里隐隐传来。二人途中渴，想买一吃，好容易看一家有人，并还未睡，天已明不远，便去叩门求饮。隔了一会，才见一个蓬发、赤着上、年约七旬、枯瘦如柴的老太婆由土中探来。姜飞说明来意，又给了她几十个钱，老太婆好似喜望外，颤声说：“今年大之后，加上天，田里没有收成，衙门里的差人不容分说要完粮。秋租不上，田主还要追旧欠，实在无法，得人们，不是拉了杆去当客，便是全家逃走。全村二十六家一百多人，只剩我这老不死的寡妇和东首第二家一个缺了的残废刘二秃无法逃走。每日掘些草树在此等死，想来也活不到几天。可恨那些财主们一个个造了土城石堡藏在里面，照样大酒大享福，声声说田的都是盗，一步门也不敢。他造了土城，又招上许多打手，钱了不知多少，一用没有。前几天洪财主家正生日，搭台唱戏，被袁家两位寨主带了弟兄赶去，一夜天杀光烧光，连块瓦也未剩下。早知这样，待我们苦人稍好一，不我们造反，就欠他一租，也比造土城请打手用的钱少得多，还落个大家平安。我们欠他租粮，又不是不还，何苦这样想不开！要照从前这里乡风，外乡来的客人错过宿，莫说吃杯茶，便住上一两天，连吃带拿都是常事。如今全村整天见不到一烟火，承小相公好意还送我钱，却没地方找去。前些日下了雨，井倒有，我老婆已有两大没吃东西，实在走不动。我家还有一个破桶，井就在西南角槐树底下，请小相公自己去吊罢。”姜飞见她絮聒不休，好容易把话听完，取桶，拿了就跑。沈鸿又将带的冷馍分了她四个，未容称谢，赶到井旁。见姜飞已往回走，并不曾取来。原来那井大，井底还有死尸，只得将桶送回，忍渴上路。这一耽搁东方渐有明意，大半明月变成一团白影，悬在地平面上，东方已现一片青痕，天边碎云均有红影，知天将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