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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回积雪行舟杜甫岭光寒林似玉僵(4/5)

蝈恰来看他哥哥,便命从人用禁中自备的雪舫往接。这东西其形如船,下设铁橇,并附小,前后各有两名穿兜的壮汉同撑铁篙,驶行大雪之上,往来如飞。本是禁中特制,专为隆冬雪之用。张-是驸皇亲,也仿制了一只。

杜甫问完来意,自是盛情难却,忙向杨氏叮咛了几句,重换衣冠,起上路。见那雪舫乃上等木材所制,经过良工雕绘,饰以金银,甚是固华贵。当中舱能容数人同坐,内外都是兽包围,蒙以罗绮。两边还各有一个可以卷落的帘,供人赏雪之用。锦茵绣垫已极温,并还生着一熏笼的兽炭。只风雪严冬,里面竟是温,哪有丝毫寒意!暗忖:“张均兄弟虽然少年通显,并未真个当权,已经如此豪侈,民力尽矣!”囚听舱底沙沙之声甚急,微掀窗帘往外一看,一去都是玉积银铺,更无杂。远近树木更成了玉树琼林,银璀璨,映日生辉。那丈许长的雪舫正和箭一般朝前驶去,冲激得舟旁舟后雪狼横飞,豪快无。晴日耀空之下,终南山泛采浮光,崖凹无雪之仍又苍紫万状,景尤奇丽。这一路除了沿途大家园林之外,所有村落人家十九寒烟不袅,冻雀无声,柴门雪涌,路断人迹。被大雪压倒的茅败屋更是不断发现。心方慨叹,前面人声嘈杂,雪舫由快转慢,业已驶城关。微闻旁有人说:“下大雪的第二天晚上,单这一带冻死雪里的就有二十多人。今早这样奇冷,死个把人又算什么!那是中雪车,莫要惹事,还不快走!”

杜甫忙掀帘一看,说话的两个商贩已由舟旁闪过,左近浅雪地里倒着一死尸,几个路人正在指叹息。心方一恻,舟已城。城里街心只有薄薄一层冻了的雪。舟行其上便磷磷响起来。杜甫听说冻死人这样多,舟又震得厉害,由不得发了呆,什么念都无。正在神,雪舫连经过几条街坊,已往路南一座朱门驶了去。通行门内驰,直达层厅堂方始停住。

这是朱雀街西第二街第六坊(宣义坊)张均的住宅。燕国公张说的故第在朱雀街东第一街第四坊(永乐坊)内,规模更大(以上街坊均由北起)。因张说在日听术士说,老宅风已破,将不利于孙,特地另建这一所别宅,张均便住在其内。规模虽比原来相府稍差,里面的楼台亭馆、木陈设却更华丽。

杜甫初意主人这样盛意殷殷,急不可待,定必在家等候。哪知人刚离舟走下,另一健仆便赶过来笑说:“主人往寻崔、于二位学士谈诗去了。明日还有赏雪午宴,请来客暂在客馆下榻,明晚相见。”

杜甫近一年来虽能忍气,但对这个共只见过一面的主人又不在家,自不愿在当地下榻,便告以晚间还有一个约会,因尚书飞舟见召,特先拜谒。既命明晚相见,正好空去应友人之约。此去仍在郑家居住,等明日午后专诚再来等语。张家健仆都知这位贵公的主人脾气,照例是想到当时就要,事情一过又变成稀松平常。见来客持要走,郑家相隔又近,一呼可至,乐得减少麻烦。想备舆相送,杜甫答以方才舟中大,步行可看城中雪景,盛情心领,明日再烦通报。众健仆自又乐得省事,也未劝。杜甫先因舟中熏笼火旺,密不通风,极。城里的风又小得多,走到路上方觉脑清凉、上松快,并不觉冷。忽见转角一所富家后门里前后二人抬好几只宰剥过的猪羊。冻都成了灰白。抬的人还在谈论。静心一听,大意是“今年秋旱冬寒,穷人冻饿而死的很多。富贵人家偏是满屋装酒,成群宰杀猪羊,任情糟蹋,毫不可惜。前些日天气太,好些鲜已全臭烂在厨房里。冻又不肯吃,却叫我们费事”等语。杜甫正想朱门酒这样暴珍,忽又瞥见一个冻死人倒卧路侧,全缩,龇着一黄牙,似在微笑,脸却瘪成了土,形态十分惨厉。实在不忍多看,忙用左袖掩着半面,一气往郑家赶去。

郑虔轻不门,见雪一住,杜甫就来,先甚兴。及见杜甫满脸怒容,打着嚏,气冲冲说了当日见闻,也是气愤非常。这一双好友当晚连酒饭都没吃好,就去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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